“各位请回吧。相信重逢不会太久,也许那时,便闻渔村有新风新事,东海哪位女船主扬名。”程柔道。
徐皖七站在人群之前,向着程柔道:“女侠珍重。”
“你们也是。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目送程柔上了马车,渔女们挥手告别。惠兰牵着巧姑的手,高声呼唤:“程姐姐,一路小心!”
“驾!”陈羽生一挥鞭,程柔的青泱马与他的白云驹一同奔起。
波涛拍岸之声周而复始,只是这次,是在新的轮回之中。渔女们的呼声渐渐远了,村庄也在身后缩为小点。
不知前方在等待的又是什么,但摩挲着手中的烧天的剑柄,程柔心中感到一种安定。
马车哒哒而行,已经到了岭南地界。程柔伸手拨开窗帘,看见身侧绿影飞驰而过,大大小小的丘陵在蓝天里迎面来。于是不自觉将手肘撑在窗沿上,倚身去吹外面带着潮意的风。
耳畔响起一支清越悠扬的曲调,渐起渐高,随着丘陵蜿蜒起伏。
她掀开门帘时,一群白色山雀正从道前惊飞,“唰”地散向天际。陈羽生半坐半倚,手中握着一只竹笛,凑在唇边。玉白色的修长十指正随节奏在笛身上弹起落下,轻抚着。
听见身后动静,他回过半张脸,淡粉色的唇还在在笛孔边微张。
“怎么了?”
“没什么。接着吹可以吗?”程柔的鬓边发也随风飞散,一双浅棕色的眸子望着他,透亮如剪水。“很好听。”
“好。”陈羽生垂下眼睫,继续奏弄手中浅黄色的竹笛。
轻快悠长的小调在风中回荡。程柔坐在他身旁静静地听。
*
在梧州城的客栈中歇脚,用过晚餐,二人打算去外面酒楼听当地说书。客栈的店家殷勤介绍,街头那家酒楼今晚讲《西厢记》,那里环境雅致,去的年轻人多,街尾那家则是讲天下英雄故事。事关时局,程柔想去街尾一观,于是陈羽生跟随。
二人要了一碟凤梨酥,一碟盐煮花生和一壶六安茶。程柔浅嘬一口,觉得茶的味道有些太糙,陈羽生想必喝不惯。却听他道一声“尚可”,将茶晾凉后一饮而尽。
舞台前爆发出一阵掌声,是说书先生上台了。
全场安静。说书先生敲锣三下,情绪饱满,声调高昂:“今天我们接着讲镇北将军程朔威大败东瀛,力护郸都的英雄故事!”
“好!好!”周围的观众们鼓起掌来。陈羽生被那气氛感染,也鼓掌三下,可是看程柔没有反应,便安静下来。
“上回说到,郸都被东瀛匪军包围已三月有余,隆冬时节,郸都城中粮草已断,缺衣少食。京中认为此战希望渺茫,竟商议迁都。守城将领绯广白也在此时向东瀛匪军投降。
可是程氏剑府的掌门程朔威却有先见之明,他看出了绯广白首鼠两端,在绯广白欲开城门时将他杀死。此后,郸都城中大大小小的武侠门派集结迎战,尊程朔威为首。”
说书先生说到此处时敲锣一下,故意顿住。观众中有人叹程朔威的智勇,更多人追问道:
“然后呢?”
“然后。”说书先生说到此处时,又将锣鼓敲得铿锵有声,道:“程朔威登城楼立誓,程门中只要有一人不亡,便誓死阻止东瀛进犯。宁战死疆场,全护国大义,也绝不苟且偷生,于东瀛人为奴!
朋友们可知,这是何等的英雄气节!当时,围城的东瀛匪军三千有余,武器精良,而郸都城中的军队,加上这些武侠门派的战力,只有不到九百,而且已然半数伤残,不过苦苦支撑罢了。”
“天呐!”台下的观众啧啧赞叹,无人不为程朔威的义举感动。
“当时双方战力悬殊,非行奇招不得获胜。程朔威于是想出一法,携城中各门派的精锐,于夜间出城,暗杀匪军首领。”
“然而,东瀛匪军也是枕戈待旦。程朔威的队伍一潜入,就被发现,一时间刀兵相向,血溅三尺。程朔威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领兵,见局势危急,便冲进敌阵中心,引爆炸弹,欲与敌军同归于尽……”
“就在此时,匪军首领竟然出现。简直是天助我大襄!程朔威将火药扔向贼首,竟然一击制敌。然而这时他也重伤昏迷,后被门下弟子救出了敌营……”
“真假的,这也太草率了吧?”陈羽生怀疑道,“这能潜得进去?”
“是真的。”程柔道,“那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原来这戏你听过啊。”陈羽生道。程柔没有回答。那说书先生接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