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风清爽,天际蔚蓝,村民们吵吵闹闹,在小巷来回。
花桃蜷缩成一团,散开的长发就如树的根,遮盖了整张脸,任凭这片断绝的土地汲取力量与生机。
活下去,见春,去见下一轮春天。
……
“爷爷,我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恍然如梦,隔绝了异常久远的年岁,她浑身僵住,呼吸异常沉重,自眼底淌下的热流不知是血还是泪,止不住发疼,她不禁紧闭双眼。
“咦?你还好吗?”
“是睡着了?”
不要……不要和我搭话。
小影。
*
新的折柳村没有花桃,只有一个不知名姓的乞丐,和一群一无所知的鬼魂。
天与柳万籁俱寂,虚假的月亮照常升起,鼻腔呼出的气息滚烫。
空洞的眼瞳倒映着那一轮森白银月,折柳村,再也没有春天。
朝升暮合,月落参横,村口的垂柳一次又一次开花,一遍又一遍地结出村民们的脑袋,是一回又一回撕心裂肺的凌迟,一道又一道歇斯底里的哀嚎。
痛苦,绝望,悔意,愤怒,憎恨,麻木……巨大而庞杂的情感不断翻涌,积蓄在体内,不断撑大,炸不开,也流不掉,仿佛吃撑了肚子,沉甸甸,却一寸寸侵蚀着身体。
终成枯枝。
唯剩下坚持的本能,唯剩以唯一活人维持献祭平衡的本能。
花玉影总是特殊的,她试图走出村外,她在质疑。
折柳村已经经不起质疑。
那一巴掌,是花桃又一次做了阻止她的事。
对不起。
「你还能坚持多久?」
谁……
「你还记得我吗?我吃了你的馒头。」
失控了……因为……失控了……
「我吃了花玉影送你的馒头。」
花玉影……玉影……
「还是花芽儿也可以?」
花……芽儿……
手指传来奇怪的触感,仿若大河哗哗,浪潮奔涌。
是心跳。
真正的心跳,活人的心跳。
陌生的心跳。
「温度,也和曾经的她们相似吗?」
是……活人……外来的活人。
浑浑噩噩的眼睛终于有了焦距,足以看清面前唤回她神智的女人。
她一直在等待的人。
请你……请你……
她焦急撕喊,声音却发不出其它话来,身下的破布如同沼泽泥地,攀起数不清的尖细手掌,一步步拉她下坠,沉没。
「你的痛苦,我听见了。」
……
「结束这一切吧。」
*
耳边渐渐传来清晰的斗法声,风也清凉。
最后一句话,声如天籁。
结束。
不是结束对自己的惩罚,而是结束折柳村这数不清的一次又一次。
余光里熟悉的黑袍,那不是造成折柳村一切灾祸的源头,由恨镌刻在骨髓里的身影,她不会认错。
花桃看着面前唤回她神智,面容姣好的女人,如果,她当初也有这么聪明,就好了。
羡慕不过一瞬,事情已经发生,一切无可挽回。
该结束这一切了。
手忽然被牵起,温暖裹上她的冰冷,花桃指尖瑟缩一颤。
只见身前的人眸光柔软,没有可怜,没有悲悯,唯有认真的淡淡欣喜:“请君……”
“砰,砰。”花桃久违地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脏,它在跳动,它在紧张,它在期待。
“赴死。”
血色划过长剑,奚淮昭惊讶回头,就连权惊舟也忍不住意外。
但她做的任何决定,她都会接受。
“需要清场吗?”软剑如蛇舞动,灵巧地收回身边,权惊舟侧头问。
容序搀扶着阎青乐,两人刚好踏出门口,就听见她说的话。
阎青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喂!”容序不禁皱眉出声,“她不是罪魁祸首吧?你……”
所有不赞同的话语,在见到花桃的表情后,荡然无存。
她另一只手覆上苍舒禾的手掌,牵至额头,弯腰轻触,抬起眼。
一开始呆傻的女孩,此刻眼眸弯弯,带着与苍舒禾相同的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