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良希提起一口气,颔首:“届时奚淮昭会派人秘密携上漪玉前往山婆岭,我们准备把上漪玉里的折柳村移出来,让他们能重归故土,再为村中上百口人举办葬礼立碑。”
“至于上漪玉……”他稍稍思索道,“这个东西不论归属于哪个洲都很危险,所以,我们这边也会派人,在移出折柳村后,同样对上漪玉作一层封印,放在元洲。”
当一样东西过于危险,还没有归属时,多方制衡是最重要的。
话罢,公良希心里有些紧张,面上维持着沉稳看向对面的人。
只见苍舒禾平静的眼底终于浮起笑意:“做得很好。”
即使得到她的夸赞,心上欢呼雀跃得快要跳起舞,他还是正襟危坐,故作不骄不躁地点头:“嗯。”
“还有呢?”
公良希瞬间明了,如果只是折柳村的事,她自己同样能知道,她今日见自己,绝对不单单因为折柳村这么简单。
他正色:“幽阳皇病逝,大王子继任幽阳皇,二王子派不满,现在正要求大王子退位。”
顿了顿,又说起与刚刚的话不甚相关的话来:“朱金已经在大批量采购潋光绸。”
苍舒禾敛下的眼眸看不真切:“嗯,幽阳的潋光绸,确实不错。”
她挑起眼,“再多买些罢。”
“是。”公良希下意识回道。
但见对面的人还一直望着自己,不敢直视她,低下头,面颊涌上热意,又不知想到什么,正欲正襟危坐,就听她说道:“你便是你。”
公良希一瞬晃神,怔怔,片刻后,他佯装若无其事地扬起笑:“我以为,你喜欢奚淮昭这一款。”
她历练多年,这还是第一次与他人结为夫妻,尽管用的假身份,可有些东西,就算知道是假的,也会令人妒意噬骨。
他不配,奚淮昭也不配,所有人都不配。
公良希直勾勾地盯着她,黑黢黢的眼珠里塞满她的身影:“阿禾,是奚淮昭勾引你吗?”
之前分明说着多少抱怨的话,难过她为什么不看自己?为什么不告诉他,她就在元洲?为什么要给奚淮昭这个机会?但来到她面前,所有翻涌的苦涩本能地尽数压下。
她不喜欢。
她不喜欢麻烦。
他不会成为麻烦。
她怎么会有错?苍舒禾是不会有错的,她没有错,错的自然就是别人。
别人是谁?奚淮昭。
“阿禾。”
“你和奚淮昭的孺子戏,什么时候会结束?”
她是天上月,可他是人,人会贪心。
公良希知道他不该问出这种话,不该打听她的计划,不该有任何逾越之举。
他恍若一个赌徒,既渴望听到答案,又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脸色,害怕是否会出现不悦,哪怕是丝毫,也能让他脚下的丝线断裂,粉身碎骨。
苍舒禾双唇微张,他不知是不是紧张,还是为的什么,心跳得又快又沉。
“希。”
短短一个音落入耳中,公良希微微睁大双眼,呆呆地眨了眨,所有涩意与其它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刹那间烟消云散,心脏欢乐到快要跳出胸腔。
苍舒禾又道:“我会绕路朱金。”
她在元洲的事结束后会绕路朱金看看折柳村,不过现在她不介意先告诉公良希。
“好!”
巨大的惊喜将他砸中,她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会和奚淮昭当多久的夫妻顿时都被公良希抛至脑后,心里只想着来日要怎么迎接她才好?要给她准备些什么东西她会更喜欢?
“那个……阿禾。”他挪动圆凳,稍稍凑近她身边,脸上忐忑不安又期待,“我是第一个,知道的吗?”
苍舒禾自然明白他对第一个的定义,实话实说道:“对。”
*
“那里,也需要搬。”声音自月色中传来。
宿雪立于昏暗阁楼,垂眼看底下的侍从们提前将需要带走的东西收拾好。
今日,是来到元洲的第六日,自从昨晚从乌府回来后,公良希的心绪与逢喜事无异。
想必是曜尊哪句话,让他能重新呼吸。
他失神地望着云将月遮盖。
身旁忽地悄无声息走近一人,站定时的气息却不陌生,他惊讶转身,根本没想到来人会出现在这里。
他急忙欲下跪行礼,便听她道:“不必。”
宿雪只好站直身体,犹豫地再次转过身,恢复她没来前的姿态。
她来了,又什么都没说。
唯剩底下收拾东西的声响。
宿雪一时间忐忑,也不敢妄加猜测她亲自过来的原因。
“辛苦了。”
清脆的温和尾音落下,万万没预料到的话语轻轻,飘至心口,足够驱散常年积聚的雪。
他低下眼。
她都知道。
“不必告诉公良,我来过。”
阁楼唯一人,他仰起脑袋,银辉落满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