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琅,苍洲都城,是整个苍洲,乃至五大洲最重要中枢之一,若是硬要排序,昆琅称第二,无城敢称第一。
而羲和城……
扶缨抬眼,满目金碧辉煌,玉阶彤庭。
是那位天下第一人,曜尊的居所。
她戒备地观察四周,殿内寂静,空无一人。
“啧啧啧。”轻佻的嗓音随着珠玉相触碰的空灵响落下。
来人怀抱熟睡孩童,面露慊弃,却无恶意:“瞧瞧~瞧瞧~最后还不是得我女儿派人去救你。”
“我早就说了,幽阳不是好地方,不适合你。”四周似乎变暗了许多,身着粉嫩的女人那张脸,依旧如扶缨印象里,美得惊心动魄。
扶缨却是一眼被她怀里的孩子夺去所有注意,孩童睡颜恬静,挺直的腰板不知不觉松懈下来,上前几步:“韫儿。”
女人没有阻止扶缨抱回孩子,她道:“放心,那女侍安然无恙。”
扶缨轻轻抚摸女儿,一颗心终于放下。
只是,来见她的,并非曜尊。
她抬眼,平静得如同陈述事实:“你这副模样,颇为小人得志。”
衡岚央无辜地眨眨眼,更加得意:“那怎么了?我仗我女儿的势,自然得志。”
“哎呀。”她眼眸潋滟,“你是知道我的啊。”
是啊,扶缨知道衡岚央,这个曾经将五大洲众多天之骄子,玩弄于鼓掌之中的,天下第一美人。
而她,也是曾经最看不惯衡岚央的人之一。
“曜尊邀我前来,反而不亲自来见我,是看不起我吗?”她问。
“不。”衡岚央缓缓走近扶缨,“恰恰是重视你,才让我来见你。”
温热的手轻轻搭上扶缨微冷的手背:“那东西,在你手里吧?”
扶缨眼珠一动。
衡岚央眼眸含笑,恍若春风拂过:“扶缨,助我儿,上青云。”
*
道灵1342年,苍洲与朱金停止所有采购潋光绸的计划。
举全国之力加入纺织潋光绸,抓捕蛰烁光母的幽阳,财富之脉断绝,中枢洛蒙城运转艰难,不到半月,全面崩溃。
百姓怨声载道,责难现任幽阳皇不作为,为安民心,幽阳皇出宫游行,遭修仙者袭击,混乱之下,崩。
二王子继任幽阳皇,不足七日,大王子旧部将其毒杀。
幽阳无主。
诸人惶惶不可终日,扶家家主扶缨归来,于众民呼声中暂理幽阳。
尔后七日,因三代幽阳皇无所为失踪的幽午方鼎于苍洲昆琅现。
幽阳上下震颤,扶家家主扶缨前往交涉,幽午方鼎不愿归。
幽阳不堪重负,人心浮沉,幽午方鼎为幽阳精神命脉,万民祈愿请命,愿随幽午方鼎。
曜尊,允。
翌日,朱金自请列于版籍。
自此,五大洲只余三,幽阳、朱金正式并入苍洲舆图。
“此消息一出,天下……”
“啪!”醒木重重响。
说书人兴致高昂:“震荡!”
“好!!!”
“好!!!”
听众们听得心潮澎湃,不由自主地站起,掌声噼里啪啦,久久未绝。
茶楼里讨论声一浪接一浪。
“这潋光绸确实是好东西,瞧我一个粗人,穿起来也像个世家大族。”
“可不是!”
哄哄闹闹的声响传入雅间,不必细听,也听得见苍洲所有人的兴致是前所未有的高昂。
白皙的手指执杯,杯壁烫意与那如同热浪的兴奋,将年轻男人稍稍感染,却还是散不去他脸色的苍白。
他笑意浅浅,垂眼温柔,浓密的漆黑眼睫,更显得皮肤仿佛上好的白瓷,他喃喃:“师姐,还是像以前一样,下得一副好棋。”
雅间唯他一人,眼里只能看到杯中水倒映的自己。
他细细摩挲杯身,似乎是要将这份热意,染上指尖:“师姐啊……”
简单的三个字是浓浓的眷念,似乎是在黏密的蜘蛛丝里转了几转。
他偏过脑袋,窗外人人笑容洋溢,比日光还要和煦热闹。
她要与民同赏的,不仅仅是潋光绸。
这是心照不宣的事实。
如此时日,不单苍洲的修仙者们,普通的平民百姓,也大都穿上潋光绸,甚至是有余力的,更会自发采购。
她算准了这一点,算准了诸民对她的爱戴,还有各种心思下的必然为之。
──让所有人,都参与其中,无论是修仙者,还是普通百姓,甚至是因为她不在苍洲,蠢蠢欲动的世家大族们。
他们再怎么胆大,也不敢真的光明正大地惹恼她,更不敢在明面上,做与她相对的事。
这是一步真正的好棋。
当一个自认微不足道的人,意识到自己是一件大事的推动者,当他们发现那如高山的人有意让他们参与其中,将他们放至心上,且没有任何损失,他们对她的推崇,将如潮浪,翻涌翻涌,再翻涌。
而试图有所动作的世家大族们会更加犹豫不决。
至于幽阳,就算他们当中有人知道了又如何,是他们自己放弃其它得财手段,是幽阳皇族为争夺皇位昏了头。
池若桑转了转杯身,一步于她百利而无一害的棋。
如此大事,也就只有她,敢人不在苍洲。
他的师姐,还是一如既往地耀眼啊。
微风拂过,他忍不住思量,这次她会多久才回来?
风绵万里,落于钧洲。
风轻,语重。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清越而坚定的女声响在肃穆的殿中。
“坐以待毙?满风小姐,你觉得,以我们能与苍洲,与曜尊对抗?”高座之下,一浓眉男子面露质疑。
话罢,殿内陷入沉默,竟无一人敢先言。
那人叹气:“我们伤了根本。”
在苍洲与钧洲的那场战争中,即使当时坐在苍洲之主位置的,还不是如今的曜尊,他们也伤了根本,多年还未完全恢复。
伦满风莹亮的双眼扫过殿内每一个沉默不语的属臣,有修仙者,也有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