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失去了,杀戮的快乐。」
苍舒禾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没再开口。
没人比拾伍更清楚自己此刻的状态,也就更无法反驳她的话。
如今阵法已然完全启动,负山没有明说让他进入阵中的理由,无非就是为了完成命令──杀死乌月蕖。
负山不善杀伐不是秘密,否则栖竹与长槐不会让他和勿月前来协助,只是她到现在还没有出现,更没有告诉他,进入“姑渚”后需要做什么。
拾伍不禁犹疑,自己的位置本就在姑渚,不说主动现身,被乌月蕖察觉不可避免……
他抬眼,那方的年轻女人注意全然在地面的女孩身上。
乌月蕖居然真的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进入负山设的局?
他不由得想起上次在衔苦山也是这般……
眼中思量一闪而过,说来,命令如果没有完成……
真正需要负责的,是负山。
四面八方的幽绿汩汩涌向孩童体内。
苍舒禾饶有兴致地观察它的流动,毫不在意拾伍为什么像条柱子一样杵着,从认出此处力量来源开始,便已知晓玄蝉蜕的人要怎么对付她。
的确是一个很聪明的做法。
她唯一意外的,是这里竟然还有人头柳的柳条。
视线移至双目紧闭的孩童。
死人是不会复生的。
她身上发生的一切,也就有了解释。
地面幽绿渐稀,她朝着女孩开口:“羊道薇。”
话语如平地惊雷,拾伍不可置信地抬眼。
只听女人继续说道:“该醒了。”
*
羊道薇已经死了。
死得太轻巧,死到连苍舒禾都觉着,太轻了。
玉针嗡嗡,应她召唤轻巧飞回体内,流光短暂地映亮脸颊。
就算没有这点光,只在昏暗里,孩童依旧认得这张熟悉的面庞。
她一声不吭地撑起隐隐发痛的身体站定。
蔓蔓会求助于他人,但再次回到梅屿后的羊道薇不会,那张脸与记忆中略略不同,而她不会忘记。
尽管不想承认,可对于死过一次的人来说,在短暂回忆过往时,她难以否认,在无趣而寥寥的人生里,屈指可数的真正可回忆的往事中,面前这个人占据了一部分。
她道:“一场大火。”
苍舒禾抱胸,重复她的话语:“一场大火。”顿了顿,“如何?”
羊道薇莫名心虚:“如果我说是意外,你信吗?”
如果我能回来是意外,你信吗?
这是变相承认柳条出现在姑渚与她有关。
“噢。”苍舒禾不咸不淡地应道,“折柳村的柳条偏偏还留在姑渚,偏偏,你让我把你的坟也放在姑渚。”
在花桃维持下的折柳村,其间凝就的人头柳没有任何残缺,她也就从没有怀疑过,会有一根柳条流落在外。
“当年玄蝉蜕让我带柳条来东亭,是为了验证它的威力,因为种种原因,我没有用上。”羊道薇摊摊手辩驳,“你知道的,意外总是这样,数不清的意外交织在一起,就会化作巧合,就像你我现在的相见,谁知道玄蝉蜕至今都没能拿回柳条?”
明明就在最显眼的地方。
这怪不得我。
苍舒禾轻易地听出她的言外之音。
“你知道会有一场大火。”孩童继续说道,柳条曾经在她手里,她自然清楚用处。
抬眼光明正大地观察苍舒禾的脸色,眼前长大成人的乌月蕖没有对她嘴里冒出的玄蝉蜕和折柳村露出意外。
──乌月蕖知晓许多东西。
至于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羊道薇无意去一一探究,她现在依旧是个死人,不过是在一个奇迹下,短暂回归尘世的一缕残魂罢了。
“生与死的边界,没那么容易跨越。”她暗戳戳解释。
更何况,羊道薇没有必须回来的理由,她相信乌月蕖会明白,“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醒来的原因。”
苍舒禾没有立即应声。
的确,从第一眼在姑渚的衣冠冢见到蔓蔓开始,她就在疑惑,为什么羊道薇能够回来?
与奚淮昭的经历不同,重翻命薄和死而复生是两回事,可羊道薇的情况又复杂得多,能确定的是,蔓蔓只是一缕残魂,一缕因为未知原因,能意外凝成□□行走的残魂,但□□的维持并不稳定,且显而易见,蔓蔓不认识她。
“嗯,知道了。”苍舒禾应道,包括水采溪见到的未来。
她给水采溪作出承诺的想法很简单,既然知晓会有一场大火将所有人吞没,自己又恰巧在这,即使东亭镇不在苍洲境内,好歹也是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尽力让这里渡过此劫,不算什么。
有件事羊道薇说得对,意外一旦过多地凑在一起,出现巧合很正常。
如果没有羊道薇的残魂在这里,这场幽绿烈火,会以姑渚为起点,弥漫整个东亭镇。
人头柳能够出现本就惨烈,她没有察觉到可能有这么一根柳条的存在,就只有一个解释──那是人头柳,折柳村,甚至是整个山婆岭额外的“果实”。
唯有额外的“果实”被摘下,也就几乎看不出“果实”曾经存在的痕迹。
山婆岭的事是她亲自处理的,她记得里面所有的灵力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