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青乐是在颠簸中被疼醒的，睁眼还未看清，只觉跟前摇摇晃晃，腹部硌得生痛，头晕脑胀，不禁皱起眉头。

身体忽地滑落，她一惊，下意识找到支撑，却是搂住一个人的脖颈，自己也被稳稳当当地抱住。

那人动作太快，别说回神，因为脑袋充血，昏沉之中，不仅有种头冒金星的感觉，还有一波波如潮冲击眼睛的一阵阵发暗。

抱她的人还在移动，隔着衣裳的体温隐隐，映入眼帘的侧脸朦朦胧胧，莫名熟悉。

似曾相识的一幕，她呼吸一紊，来不及思考，眼眶已有烫意，嘴中呢喃不受控制地出声：“月蕖。”

那人停下脚步，显然是听见话语，转过头。

不知过了几息，眼睛终于缓过来，每添一分清晰，脸上越增一分平静。

蒲持翎挑眉。

阎青乐垂下脑袋，恍若于梦中陡然被拉回现实，她压下摸不到的空落落，说不清是失望，还是认错人的窘迫。

蒲持翎没有对此多言，说：“既然醒了，就自己下来走。”

话罢也不等她说什么，径直将她放下。

若有若无的血腥漫入鼻尖，脚底触碰松软的地面，生出小小的凹陷，在稳住踏身体之前，阎青乐便以最快的速度强制地调整好心情。

她揉了揉被蒲持翎扛在肩上发疼的肚子，扫过四周，入目的黑泥细腻，远处是一座座不规律，凹凸不平的黑山，天亦昏暗，然非印象中的天穹，两两相连，空气浑浊，无端阴沉。

“我认为，这里是一个阵法中的幻境。”蒲持翎长剑回鞘，往前走。

阎青乐视线在一闪而过的洁白剑身划过，跟上她的步伐。

闻得见的血味，蒲持翎的移动与出鞘的剑──这里曾经发生过战斗。

但是……

“其他人呢？”

“被分散了。”蒲持翎回道，“这里的气息不同寻常。”

被分散？阎青乐眼珠回来平移，也就是说，被推出去的姬云绛，不一定能避免卷入其中。

可分散又会分散到哪去？阵中幻境有多大？

“随机？”她小声嘟囔。

“并非随机，我不认为蒲善会和怀澄手拉手进来。”

她抬头，手持长剑的人始终与自己保持半步，是随时可以保护到的距离。

她们为什么会掉落在同处，阎青乐此时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认真道：“谢谢。”

蒲持翎没有言语，继续引路。

余光景色抛在脑后。

苍舒禾嫌天驹飞得太慢，还没到半路，便让天驹原路返回，自个在身上多加几道疾速符。

乌黑的瞳孔泻出点点金光。

地上的人们看得到一条流光飞掠而过。

她人还没到洛蒙城，却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苍舒禾曾在阎青乐体内留下一股生机，用以维持和裹住她在折柳村时岌岌可危的生命力，不至于流逝而亡，送进的生机同时会随着她的康健逐渐消散。

只是外来生机再好，也不如本源，除非两者能够十分契合，就如苍舒禾本人能与世上所有生机都契合那般。

可惜，阎青乐不是，甚至至今还需要那股生机存在。

当初为了不让外来生机与阎青乐的身体产生可能的排斥，苍舒禾将自己的力量作为媒介，也送入其中。

现在，既是她的力量，那么无论何时何地，她想用便可以用，唯独需要考虑的，是接下来要使用的术法，一旦用光阎青乐体内留存的力量，阎青乐很快就会出现不适，在阵法里，是要命的，苍舒禾也不可能真的把留下的力量都抽光。

既如此，减少灵力的消耗就好了。

她并起双指，指尖灵力凭空作符，没入眉心。

视野变得狭窄，快速涌动，耳畔嗡嗡嗡地低声嘈杂，消失的瞬间，未见景，先闻声。

“我们要去哪？”

“山洞。”

阎青乐若有所思地没再立即询问为何。

蒲持翎有问必答，于她是好事，前提是对方没有撒谎，且判断正确。

前者，她愿意信一信，后者，她愿意跟去一看。

阎青乐心底隐约觉着，可能又会和玄蝉蜕有关。

这里和她之前所见过的献祭现场有所差距，而亦有相似之处。

这次内含阵法的，是人，非物，上漪玉可以藏下一个村庄，物可以，人又为何不能？

他们因人而入，人是载体，还是媒介？

尽管想法荒谬，然玄蝉蜕还有是什么做不出的？最不可思议的结果，是他们现在在哑巴孩童体内。

意识到这个可能，阎青乐许久以来强压的怒火窜起，几个呼吸间，她再次狠狠按下。

不论是否确切，还是她自己在疑神疑鬼，除了找出更多证据确认，当务之急是找到阵眼，以图出去的方法。

“到了。”前方传来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