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青乐掀眼,瞳孔一缩。
洞穴内,上百口人衣衫褴褛,她曾见过好东西,仔细看,怎么会看不出有些人当中的衣物,不是穷苦者穿得起的。
他们或襁褓、孩童,或青年、花甲,或站,或坐,或躺,偶有几个还拥有细微生气,但几乎无不颓废,甚至就连说话声,都小得像蚊子嗡嗡,恐惧如纱,若有若无地盖在所有人心间,无比压抑。
阎青乐攥紧手掌,有些控制不住呼吸的急促,最为重要的相同,已经出现。
没有铺天盖地的血腥,只是因为献祭还没有启动。
蒲持翎声音响起:“本不该把你留在这,据他们所说,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我探查……”
“真人?”阎青乐轻轻问出声,不知觉地打断她的话语。
蒲持翎闻言侧目,见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人群,浑身绷直,似乎在遏抑什么。
“真。”蒲持翎答,眼尾是几不可见的观察。
原是看得出阎青乐是个凡人,这才在第一时间拉住,又因非修仙者,离阵法最近,受到的影响也最大,在探查洞穴,辨明真伪后,她才没把昏迷不醒的她独自放在陌生地。
如今阎青乐醒来,在这里反倒是安全的。
不过她这模样……
蒲持翎移开目光:“你留在这,我去找阵眼。”顿了顿,补充道,“事成,我会找你。”
她转身,胳膊却被用力拉住。
“我和你一起去!”阎青乐表情激动。
蒲持翎垂目,所有隐藏的观察与试探,终于找到想要的蛛丝马迹。
眼前这个人,几近掩不住眼中的愤怒。
无论愤怒的缘由来自何处……
她紧闭双唇。
沉默停留,反让阎青乐冷静下来,她松开手的刹那,蒲持翎开口:“冲动容易障耳目,使所思浊,其行危。”
她低头凑近,动作忽然,令阎青乐稍稍一跳,又被重重按住肩膀,女人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你还没有这个实力,为自己的冲动负责。”
不等阎青乐反应过来,退离半步:“当然,我也没有。”
侧身拇指弹剑格,剑光初凛。
“现在,我们谁都不用去了。”
阎青乐警惕皱眉。
下一刻,肉眼可见的灵力在平铺在地面,细腻黑泥如水中漩涡,卷过脚边,却无感触。
黑山骤然化作泥沙坍塌,见此一景,蒲持翎和阎青乐猛地回头,洞穴似烟散,蒲持翎飞快从腰间勾出阙止旗,掷向洞穴处,双指一并:“艮!”
与此同时,身边一道弧线快速地飞往同一方向。
五只旗子点落成圆,透明屏障现,防御阵成型的瞬间,流光撒网,虽未触发,却完美地与阙止旗的防御融合。
也不知是为什么,如惊弓之鸟的人们还未彻底发作,见到防御阵,竟又像在洞穴里般,颤抖着蜗居一隅。
蒲持翎意外地望向身边的人,阎青乐拂出在衣裳内的吊坠,转头相继在怀里掏出耳饰,发簪,好几个手镯,一一配带,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准备去参加什么宴会。
但作为修仙者的蒲持翎知道,她拿出的都是凡人可以使用的法宝,她拔出最后的匕首,一套动作完成下来行云流水。
阎青乐极其镇定地解释道:“我是个凡人,出来游历,总要有点保命手段,虽然不知效果如何,但有总比没有强。”
她这条命是被乌月蕖他们救下的,不能随便就死去。
阎青乐握紧匕首,不知想到什么,看向手心,深吸一口气。
如果当初,乌月蕖身上也带满许多法宝,结局会不会有一点点不同?
到了此刻,纵使明了自己在当时的无能,阎青乐发现她还是怨奚淮昭,奚淮昭就是太相信自身的力量,才会被玄蝉蜕利用做局。
眼前所有黑山与地面融为一体,思绪的发散和此时不该额外出现的情绪只在一瞬之间斩断,洞穴除了躲避在防御阵里面的人,阎青乐二人没有任何遮蔽地暴露在一望无际的黑泥上。
她戒备地握紧匕首,脚步朝身旁的人稍近,蒲持翎右手渐渐摸向剑柄,身体蓄力。
“啊!!!”一声凄厉惨叫如同石子掉落平静水面,波纹所至渐滚渐重,防御阵内数不清的哀嚎此起彼伏。
蒲持翎眸光瞬间锐利,堪堪踏出半步,对危险的感知突然警铃大响,动作快于思考,一手攥住阎青乐手腕拉往身后。
长剑出鞘,剑气铮鸣,浓厚的铜绿烟气在空中窜起,青面獠牙的兽倒在地面现出身形,顷刻间消散不见。
仅一息,刃光如虹,化作万千,缭乱飞斩。
负山收回视线,懒散地站起伸伸懒腰,不满道:“怎么又是我?”
没得到回应,她眼睛一瞄,旁边的的舂霜客看也不看,两眼发光地控制阵法。
负山自兀自地继续说道:“我伤还没好全呢。”
“估计是让你随时能带我跑。”舂霜客随便地敷衍了一下。
负山闻言,满脸不可思议:“这么信我?我在元洲折了快一半修为,竟然能放心地把你交到我手上?”
她扑腾坐下,盯着孩童动作,敛去眼中思量,除非上面发现什么,要借此试探。
肉嘟嘟的手在繁琐的阵法上轻快划动,不知舂霜客又做了什么,负山眼皮一挑,远处剑光稍熄,数量骤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