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漆的大罩子,不仅将整个稀疏树林都给纳入其中,还几近把通往洛蒙城的必经之路给截断,覆盖在其上的条条银亮白丝不知为何物,不停地来回流动。
洛蒙城内得令而来的修仙者们,一群守备在外围,一群天上地下,来回巡逻,一群则在屏障外推演阵法,以寻求破解之道。
素衣女子快步穿过人群,一帮人围绕着她紧跟上去。
“大人,真武卫已将周围所有人全部撤离。”
“布置在周边的守备同样已经完成。”
“大人,洛蒙城方面,全部命令都已下达。”
扶缨手一抬,人们熄声,只听她的语气还是如以往柔和:“好,从现在开始,随意进出、靠近者,视为此祸同党,格杀勿论。”
“是!”
几人下去,又一群人围上来:“大人,我们派入阵中的人全部失败,我们再……”
“不,不必再派人进去。”扶缨道,示意对方继续说。
“是,据姬云绛道友的口述与初步推演,男童体内所启动的阵法,恐怕已经与屏障内的土地融合。”
扶缨停下,跟随的众人齐齐刹住脚步。
她沉默地盯着不远处的屏障,十分清楚这不是什么好消息。
一则孩童存活的可能性会大大降低。
二则,一个阵法的诞生,无外乎作用为何,阵眼也会与之相关。
将人作为阵法载体不是没有,可还需要周围他物一同承担并融合,再加上屏障所波及的范围,只能说明,男童本身远远够不上阵法想要完全成功所需的代价。
屏障里的土地必须成为男童的一部分,成为他的“身体”,这片范围不仅会是养料,更需要他燃烧自己。
那么,被卷入阵中的阎青乐等人,他们是在“身体”里,还是在身体内?
除了他们,里面还会有其他人的概率同样非常大。
那么这些人从何而来?
想要在不惊动各个地方的情况下,无知无觉地带走一个人太过容易,不是所有人都会被在意,就算偶有人想起,一段时间过后,恐怕也只剩下饭后的只言片语。
苍洲对此一事,许久之前就有过相关律令下达,但墙不是没有缝,更别提,有些洲,连墙都没有。
“诸位务必提起十二分精神,此事或许会与曜尊曾提过意图‘乱天下’的乱党有关。”她嗓音和缓,坚定,不容忽视,“尽可能地保住阵中人性命,从外部破阵。”
众人闻言,凝重称是,匆匆跑去执行。
余光一真武卫朝她的方向走来,俯首道:“大人,姬云绛姬道友求见。”
扶缨稍顿:“让她无需忧虑,我们会尽力而为,除非……”
她不知是意有所指,还是开玩笑道:“姬道友有所隐瞒。”
“是。”真武卫领了她的意退下。
身边人来来往往,没有多少停留,扶缨这才隐隐泻出不悦,居然在临近洛蒙城的地方,搞出如此大的阵仗。
她眼一划,在离开苍洲之前,苍舒禾曾在观枢令府召见过她,交谈间,甚至特地说明这件事,让她多加关注。
分明没见过几面,只是因为她与衡岚央是旧识,就愿意将玄蝉蜕托出,交托信任。
「我相信我娘的眼光。」女人笑意盈盈,好以整暇。
扶缨几不可察地失笑。
苍舒禾,长得既不像衡岚央,也不像苍舒境,却把他们二人的顽劣继承了个满满当当,不像,反而最像。
扶缨低眉,身前幻化古朴棋盘,双指间以灵凝白子,棋落。
破阵方法有内有外,这次想要以外破阵没那么容易,这面屏障与男童融合,若没有笃定的方法就将其破坏,首当其冲的条件,是牺牲孩童,才能谈保住其他人。
她敛下的眸光看不清神色,如果找不到能同时救下孩童的办法,就必须下令牺牲一部分。
源源不断的灵力涌入,无需她再动作,棋盘似活起来般,自动对弈。
棋盘之上,黑子忽然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前进,扶缨眼珠微动,看向屏障,只见表面银亮白丝出现“断裂”,流动依旧。
过了会儿,一声“大人!”匆匆忙忙。
扶缨宛若未闻,再次亲手落子。
年轻女人气喘吁吁站定:“大人,出现可以介入内部的……”
“补。”
年轻女人被她打断,迅速反应过来:“可万一介入导致会更危险……”
扶缨目光始终落在对弈中的棋盘间,她于梦微一道,虽比不上苍舒境,却亦有自己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