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容纳数百人的琉璃之体,从另一角度来说,是一个可移动的绝佳献祭场所,可以是一个“折柳村”。
可是琉璃之体没那么容易找,也没那么容易遇到,万万人中,不一定会出现一个花见春,就算出现,倘若不是生在对修仙一途有所涉猎的家族,也不会有人知晓生来就痴傻的傻子,竟然是万中无一的体质,潜藏的天才。
想要模拟这种体质,只要条件足够,是可以做到的。
“精挑细选啊。”苍舒禾喃喃,没有一个地方,比洛蒙城更契合。
男童不足以支撑阵法所需,而那里的周遭,足以成为他的“身体”,成为阵法的一部分,或许不够完美,但足够。
至于内部破阵之法,阎青乐她们判断得没错,是人,因此,阵眼就不会是献祭的一部分,不会在阙止旗的保护范围内,即使看起来,这保护与没有无甚差别,但也没办法,阙止旗可以抵御外部攻击,却无法抵御无形,以及刻意为之的“鉴真”。
苍舒禾没有亲眼观阵,没有特别笃定,亦不会打包票阵眼具体为何人。
以目前的情况,可能性有二,如果不是男童本身,就是于男童而言极其重要的人,这样,才能压制住阵法反抗的“意志”。
环环相扣,苍舒禾居然一点也没感到意外,长久以来,玄蝉蜕缜密又大胆。
她都不知道他们首领都是去哪笼络的人才,除去品性问题待估,谁人不称一句慧眼识珠?
“你还是想要入道,不是吗?”
脑子里阎青乐的嗓音缓缓,然苍舒禾知晓不是她,眼皮一垂一掀,再次观察起阎青乐的情况来。
“嗯……”阎青乐欲言又止地闭上嘴,又不禁低声嘟囔,“难不成我对入道还有这么大的执念?”
她抬头问:“你是哪家幻境,读错心了吧?”
[阎青乐]看着她,笑了笑:“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还是一个凡人?”
不等回答,[她]继续道:“分明已经逃离阎府,分明那几座压得自己喘不过气的大山已经死去,可是为什么,还是会觉得沉重?仿佛山还存在。”
“啊,这个啊,当然是因为我逼自己的。”阎青乐面上奇怪,“心中很多困境,都是因为在心里面反复思虑,才会越积越重,不是吗?”
[阎青乐]浅浅一笑:“你说得对,所以,你会在脑子里反反复复地,想起在姑渚的那一幕,不断地再次心中假设一次次如果。”
见到对面脸色微敛,[她]嘴角的弧度似乎更深了一些:“‘如果’是虚渺的,无力的,‘如果’是因为无法选择,做不到选择,才会存在。”
“阎青乐。”[她]轻道,“遇到一个人把自己当小孩,就真的把自己当成孩子了吗?”
仿若尖锐的刀锋割下肌肤,连着那块肉。
“不是说,已经不需要了吗?”
肉溅出血。
“哪一个是真实?哪一个是虚假?从明白家人不是家人开始,你做过几次好梦?”
“因为生机被抽取,因为上漪玉的影响会不停地做噩梦,所以当容序问起的时候,对你来说,你知道要说什么,别人会更高兴。真正的答案也并不要紧,因为噩梦,你已经做了一年又一年,怀疑哪边是现实,哪边是梦境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他们给你用所能给的最好的药,你感觉身体好了许多,一条条血缝在愈合,可心脏的位置,一旦意识到轻快,就会变得愈加沉重。”
面对阎青乐的沉默,[她]低下眼,似乎在对[自己]的命悲悯:“噩梦做得太多了,偶尔的好梦,让你不愿意醒。”
[她]上前一步,面上有些激动:“眼睛所见不一定真实,我之所言,不尽是虚假,皆在你一念之间。”
两个我四目相对,[她]看到她眼底的动摇,满目悲戚。
“那么……”[阎青乐]向她走去,缓缓伸出拥抱的手,“你又如何确定,如今的你所见,所经历的好梦,都是真实?”
“真实?是,我想赢过她,是真实的。”蒲持翎承认道,“我嫉妒她,也是真实的。”
但还是像听见什么好笑的事,怎么也直不了弯起的嘴角。
脚下鲜血漫漫,身上猩红染衣,她无视痛意,一手抓起[自己]的头发,一手长剑高悬。
想到那个人的强大,她忍不住心中雀跃,欢喜溢出眼眶:“我行承平,信人的善,却非护住所有人,也非维护所有善。”
“我承认这样的自己,也接纳我的自私。”
“可叹啊。”她面容戏谑,“我还以为长了张和我一样的脸,会有多了解我,真是让人,大失所望。”
冷芒落下,捅进血肉。
“扑哧!”
[阎青乐]不可置信地看着胸腔里的匕首,血液汩汩流。
[她]稍稍抬眼,轻易而举地与几乎在怀中的自己四目相交。
阎青乐眉眼弯弯,话语温柔:“谢谢你告诉我,其他人其实一直都与我们在一处,只不过,被眼睛骗了而已。”
是啊,所见不一定真实。
苍舒禾眨眨惊喜的眼,阎青乐真真是成长了不少呢。
只见她抽出匕首,又毫不犹豫地选择补刀。
在刀尖几乎扎入的刹那。
苍舒禾笑意盈盈地打了个响指。
一点小小的烁银在刀身闪过,随刀进入血肉的瞬间,夺目的光芒争先恐后地涌出,在阎青乐诧异的眼中骤然爆炸。
以摧枯拉朽之势猛地荡开!
她下意识挡住眼睛,耳畔风声呼啸,衣角猎猎作响。
待发梢渐渐静落,她才懵懵地放下手,一转头就看到蒲持翎惊讶的神色。
拿着匕首的右手好像有点陌生,她想低头看看,却怎么也动不了,身体竟是完完全全地愣在原地。
“咔,嚓。”
天际传来一声声清脆响,透明的块状哗啦啦地碎裂,掉落于黑泥之上,露出蒲善和怀澄的身影。
蒲持翎哈哈大笑起来,根本不顾身上的伤口和鲜血,一把揽住僵硬的阎青乐:“这下,你真的不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