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渐散,是攻击暂歇的征兆。
阎青乐心有余悸地握紧匕首,胳膊流下温热。
不可视的攻击源源不断,即便有法宝保护,她也依然需要蒲持翎顾及,好在后来兽形可见,不必占用她斗法之余的太多注意。
阎青乐抹掉脸上黑泥带来的脏污,阵中兽除了留下的伤口存在,其他的没有丝毫痕迹。
她转头,与自己相比,蒲持翎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尽管在场所有人里,只有她一个能够战斗的修仙者。
二人望向阙止旗,看清里面情形的刹那,本就难看的脸上隐隐变得古怪。
阵中死的死,伤的伤,诸人面色麻木,分明刚经历那样的事,同行之人的尸首就在旁边,血腥还能轻易嗅见,他们又不可思议地恢复原来的淡淡死气,仿佛还在洞穴里,仿佛无人死去,无人受伤。
空中剑刃的光芒倒映她们乌黑的眼,无端多出几分冷意。
阎青乐低头,颈处吊坠的光缓缓熄灭,危险在远去,她平复呼吸道:“破阵关键不在边缘,如果我们在那孩子身体里,不出意外,破阵关键也会是人。”
幻境范围太大,几乎可以排除破阵的关键位置在边缘,且阵眼和阵本身会有所联系,因此,阵眼的最大可能也同样会是人。
问题是,是什么人,又是以什么样的形式?
还有,与她们分散开的其他人在哪?在另一个幻境中?
预想中的结果与别人猜测重合,蒲持翎意外地看向她,没有移开赞赏的目光。
没想到在慌乱,甚至在需要全神贯注应对攻击时,阎青乐还能一直保持观察和思考。
即使在战斗中,蒲持翎对这位凡人小姐的观感就很是不错,不仅没有拖后腿,还在尽最大的努力协助。
这份眼力见,这份镇定,常人可不常有。
她的视线实在热切和瞩目,阎青乐浑身不自在地瞧过去,下一刻,被郑重地拍了拍肩膀:“一定要活下去。”
意料之外又跳脱的话语,令她忽地不知该怎么回应。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余光最后一缕铜绿色的浓烟消弭。
耳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奇异地就连呼吸,都渐渐静下来。
不对劲!
她们猛地再次望向阙止旗阵。
但见众人无不呆呆地紧盯前方。
平静的恐惧陡然被撕裂,慌乱见缝插针地挤进空隙里,直至撑爆,与之交融。
一张张麻木,死气沉沉的脸上,不知看见什么,突然变得无比激动,爆发出极致的生命力。
他们狂笑,惊悚,如登极乐,仿若明知这是一张湿透易毁的纸,依旧不管不顾地撕扯。
终于,有人孺慕地朝天际伸出双手,如同迎接新生般,竭尽全力地掐住自己的脖颈。
一抹血划过,他们不要命地扭打在一起,就如仇人,他们拼命地伤害自己,就如得到渴求而不可得之物。
一发不可收拾。
众生万象,此中不过寥寥。
蒲持翎皱紧眉头,不耐地啧了一声,踏上前去。
眼前一切唰地褪却,她警惕抬眼,入目白茫茫,唯有一棵青葱树,树下身穿武服的小女孩擦去汗水,一手抓长枪,一手高举,欢快一跃,蝴蝶落在掌心,院落花草茵茵。
她满脸喜悦地回身,穿过蒲持翎,期待地跑向不久前被自己救下的女孩,二人年纪相仿,可她还是忍不住偷偷多看几眼那张粉雕玉琢的脸。
待女孩眼尾含笑,她才邀功似的摊开手掌,蝴蝶振翅,迷花了眼。
待视线再次清晰明朗时,她的长枪被挑,狼狈倒地,仰头只见女孩挡在她身前,指尖绽放着无与伦比的光芒。
小女孩听见胸腔里鼓鼓跳动的心脏。
怦怦怦!
就像……现在。
怦!怦!怦!
蒲持翎捂住胸口,感受着里面的振动。
“自以为是的英雄之举,结果人家根本就不需要。”
熟悉的嗓音落入耳中,她掀起眼,那人继续说道:“凡人与修仙者有天然的壁障,后来入道又怎样,还不是望尘莫及。”
这里没有别人,只有她,还有一个与她生得一模一样的人。
“多迷人啊。”[蒲持翎]手抚心,喟叹道,“我至今还记得,那个时候心跳得有多快……”
“那个时候,我就下定决心。”[蒲持翎]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蒲持翎,一字一句地说。
“我想赢过她。”
*
“唔?”苍舒禾看着被拖入另一层幻境的阎青乐,摸了摸下巴,“有两下子嘛。”
阵生幻,以已死精怪披上一层兽皮作攻击。
幻生欲,放大众人的欲望,沉溺其中。这种东西在阵法里称得上老生常谈,偏偏每个对阵法颇为研习的,都想把它玩出花来,毕竟,欲望是人永无法跨越的领域。
飞越的风未曾扬起发梢分毫,苍舒禾大概知晓一同卷入的其他人在哪,但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她若有所思地低眼,将因用疾速符而看不清的幽阳地界映入眼中。
从扶缨送来急件,再到借助阎青乐的视野,已经够她作出判断。
阵法原型,是花见春。
苍舒禾轻嗤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