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舒禾瞥过眼,懒懒散散地示意阎青乐他们自个找位置坐。
侍从们无声进来垂首换茶,复又退下。
视线在三人之间慢慢划过,瞧他们并不陌生的氛围,苍舒禾开口道:“看来不需要我为你们多做介绍。”
拿起盖碗问:“伤都好得差不多了?”
蒲持翎道:“当然,本来就没多重的伤。”
“是嘛?”苍舒禾挪开茶盖,轻轻一吹,眼皮微抬,阎青乐额头还带夹着点粉,用了让人送过去的药膏两日还有痕迹,看来头撞的那几下真不轻。
阎青乐察觉望去,只见她已经垂目喝茶,刚要低头,就听盖碗放下的声音,半敛的眼睛又掀,正正四目相对。
“治疗肿胀的伤药还有安神功效,睡前可以涂厚些,于身体无碍。”
阎青乐眼睫闪了闪,点头:“嗯。”
苍舒禾看她局促,也没再说什么,转头问:“不是说要休假吗?”
蒲持翎一大口茶入肚,干脆利落道:“这不是听说您回来了吗?紧赶慢赶,好巧不巧就遇上玄蝉蜕搞幺蛾子。”
她抱胸冷笑:“那阵法确实有点东西,幻境转换难以发觉,流畅得不像话,阵中人数少说也得有上百,将每个人拉入独立的空间,精确读心……”顿了顿,“说的话比我以前遇到的还要戳人心肝。”
话罢捂住胸口,身旁一直安安静静的蒲善以为她真的被戳疼,竟然憋到现在才说,不禁坐直身体就要询问,就听她认真道:“我的道心,更加稳固了。”
蒲善愣住,深吸一口气:“下次不要再做这种让人误会的动作。”
她侧过脑袋诚挚地说了句抱歉,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听进去。
但以苍舒禾对她的了解,这句话路过蒲持翎的耳朵,完全没有在脑子里留下片刻,方才极为良好的认错态度,与闯祸时为了应付父母的唠叨下意识的条件反射一致。
蒲善显然也清楚这一点,无奈道:“你真的有在听吗?可千万别在爹娘面前做类似的事。”
那边蒲持翎干脆拿开茶盖,直接大口大口喝光里面的茶,点点头。
根本就没在听。
就连与她相处不足七日的阎青乐,此刻都隐隐觉察她与之前不同,似乎是心里塞着什么事的心不在焉,更别提苍舒禾和蒲善,两人想到什么,瞬间了然。
示意阎青乐没关系,毕竟蒲持翎这副样子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她自己先会憋不住的。
不过……苍舒禾好以整暇地看着她:“你确定要等我回到昆琅再问吗?”
蒲持翎唰地一下全神贯注地盯上她,本就炯炯有神的双目愈加明亮,嘴唇嗫嚅,几句话在喉咙里滚来滚去,手拉手转起圈圈。
“您又变强了。”
苍舒禾挑眉:“这不是理所当然吗?”
那方挪了挪屁股,面上像是醉酒般的酡红,分明是兴奋到了极点:“将己身灵力放至他人体内……”
阎青乐倏忽抬头。
“从另一方面而言,属于赠予,若对方是修仙者,可以尝试将不属于自己的灵力,转化为己用,那么,阎小姐是凡人吧?”蒲持翎滔滔不绝,根本没注意到除却苍舒禾其他人的反应,“除非是能储存灵力的特殊体质,才有可能在身体里留存大量灵力。”
她很确定,阎青乐的体质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也不认为,苍舒禾需要圈养一个灵奴,她不需要这么做,更不会这么做。
“一般凡人体内可以留下的灵力有限,就算可以隔空使用,也不可能发挥出那种威力!”
不是不可以,而是已经超过限度,太过夸张。
话说到这,阎青乐再不明白她们说的什么,就真真是傻到阎府家门口了。
苍舒禾微微一笑:“为什么不可以?我不是做到了吗?”
她嗓音轻柔:“持翎,你不高兴?”
蒲持翎呼吸一紊,下意识顺着她的问题往下想,她不高兴吗?
在阵中被读心出现的那一幕,不论再见到几回,再回想几次,她都无法控制心跳的速度。
少时爱看话本子,总更喜其中的路遇不平,拔刀相助,在见着苍舒禾形单影只地被围困,自然而然地头脑一热,自顾自地冲过去。
是,「自以为是的英雄之举,结果人家根本就不需要。」只是为了照顾她的心情,苍舒禾才没有提及自己已经入道,有能力自保。
后来,便是被找上门,她不敌,反被苍舒禾所救。
蒲持翎清晰地记得那时心底乱糟糟地捆成一团的思绪,除了难堪,还有欢喜,渴望。
以及,女孩的笑颜。
「我很喜欢你。」她说。
「无论你会不会入道,都可以来昆琅找我。」
「我姓苍舒,名禾,如今住在羲和城,当然,我会一直住在那里。」
一直住在那里……
多大的口气,多重的分量。
小蒲持翎,就连反驳,都忘个一干二净。
“我会做到的!”蒲持翎攥紧手掌,灼灼地紧盯前方笑眯眯的人。
就像从前,她不停地打败许多人,终于得到进入羲和城的资格,而不是用少时言语来兑换面见一样。
她哪里会不高兴?
从发现力量来源是谁的开始,她……她兴奋得快要爆炸。
苍舒禾眉眼弯弯:“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