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纷杂,又各不相同,即便肯定同类想法,每个人蹚过的水,溺过的湖,都深浅不一。
分歧,由此而生。
说到这,姬云绛不再说下去了,她朝苍舒禾的方向走去,却错过她,感受脚下沙石的感触。
苍舒禾眸光微眯,她已感知,此地没有任何特别,是一个没有用处的阵法,反倒是……
眼中倒映前方身影往前,乌黑的瞳仁边缘划过流光溢彩的金光,很快消失不见。
外面的事情都安排稳当,与姬云绛耗费些时辰并无不妥,更重要的,是要知晓她身在此处的真正目的。
苍舒禾在原地抱胸歪头道:“发生久远,你这么清楚,莫不是诓骗我?”
姬云绛轻笑:“谁知道?拼凑出来的故事,有多少真实,多少扭曲,总归是我想让你听,让你知道的事。”
“难不成,你想说服我?”
姬云绛停下脚步,惊讶回头:“你是会轻易动摇的人吗?”
想到什么,她脸上不由得露出的笑容真心实意,与苍舒禾印象里她尚是孩童时的弧度重合。
“你在试探我,对吗?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想干什么?石碓湾出现在这的意图?”她语调隐约欢快,也许是蛰伏多年,在做的事终于到达可以了结的终路,也许是因为再次遇见救命恩人,她变得放松,话不知不觉也多起来。
“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而已。”她说道,“这个伴生阵完全出自我的个人意愿,它是玄蝉蜕的开端,理应见证结束。”
顿了顿,“玄蝉蜕的起源,听起来很枯燥无味吗?的确是一个很无聊的故事,便说说别的,比如,你覆盖钧洲,覆盖天下的术法,比如玄蝉蜕的法阵。”
姬云绛仰头,仿佛透过眼前的灰蒙蒙,就能看见真实天空上的屏障,与第一次同苍舒禾见面的模样:“你真的很强。”
强大本就是一种会让人趋之若鹜的资本,灵力覆盖一个洲国,就已经足够使他人忌惮,望而却步,更别提,她覆盖的是整个天下。
“玄蝉蜕里有些人,恐怕会因为你生出退缩之心,但玄蝉蜕的赢面,不在实力间的差距,而是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必然’。”姬云绛转过身体,与苍舒禾四目相对,眉眼认真,“特别在知晓对手是你的时候,我不觉得我们当中有谁能打败你。”
“若让阵法一直扩散下去,全天下都会慢慢被幻境侵蚀,它会催动每个人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哦……”姬云绛眼瞳一斜,“这个东西有衔因的参与,你杀了他,自当知晓他的风格。”
苍舒禾没有回应,她并没有在意:“至于幻境里会出现的东西……”
有什么记忆浮现在脑海,姬云绛面上几经变幻:“舂霜客和衔因是同类,正因为是同类,他们互相讨厌,又在阵法的事上,想法一致。”
“人生在世,总会有几个重要的人,他们在幻境中,会成为敌人,特别是死去的那些。”
她是玄蝉蜕的首领,同意底下的人做这些,不代表她认为是对的,姬云绛承认阵法戳人心肺,然而部分牺牲,是必要的。
为了重书新纲。
苍舒禾眼珠语塞地往上,笑了,和印象中一如既往地恶劣,反倒把她话都给按回去了。
她没有掩饰神色,姬云绛自然看得清清楚楚:“你阻止得了幻境扩散,却阻止不了别的东西。”
阵法已经启动,本质上,它借助人的心绪蔓延,有痛苦,有思绪的地方,就能被响应,加之玄蝉蜕多年以来在天下各处行动,早就做好准备。
没有幻境,同样会有一场恶战,等着钧洲以外的众人。
苍舒禾反问:“这就是你说的,玄蝉蜕秉承的为万民,灭不义?”
她冷道:“你还不明白,你们已成不义本身。”
钧洲会成为整个阵法所在,苍舒禾无法将它割裂开,只能禁锢在钧洲内,而接下来怎么处理,就要看权惊舟。
说实话,权惊舟对会怎么做闭口不谈,老是不愿意告诉她,搞得苍舒禾一想到这件事就浑身不得劲,像是有鸟羽在挠,不禁担忧起来。
不爽。
她眸底审视几不可察,姬云绛再平常不过的躯体里,有某种东西在里面。
权衡之下,出于对灵力的直觉,还不能动手。
这不是一个好时机。
不爽。
倘若能直接动手,搞清楚想知道的东西后,就能送她上路。
说不定还能在中途多捞几条人命,顺便赶往蓑泉看看权惊舟。
更不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