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戮整个庄子的人,居然不是心血来潮,不是一个人,他们有图谋,有组织。
是个坏消息。
我不够强,完全不够强,堵上性命做出的“选择”,私自为枉死之人复仇,已经是打脸充胖子。
我观察起令牌来。
玄蝉蜕,上面刻的只有这三个字。
没听说过的组织,或许是个小组织。
又察看拆过的信。
里面就写了“任务已完成”,且附上下一次集会的时辰地址,还有一个更坏的消息,我杀死的人,是首领。
这下更容易被发觉了。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能想到的势力,巫鬼道其他人?不,那就是群蠢货,钧洲府衙?最多随便找个由头就敷衍过去,承平道?我一个承平道的人都不认识,上哪里找他们?
好想长叹一口气,即使我不喜欢。
我不由得轻轻抚摸怀里的本命法宝。
它曾是一把普通琵琶,奶奶用了几十年的老琵琶,爹娘身死后,是她重操旧业,指尖拨弦,将我拉扯长大。
我抚过每一寸凹凸,恍如握住奶奶布满褶皱的手背。
黄沙漫天,因修仙者过度斗法形成的沙漠,再无入道之人所需的天材地宝,没有多少修仙者前来的地方,凡人聚集于此顺理成章。
在思绪没入如梦如幻的美好之前,我撕下墙壁上的舆图,转身离开。
沙漠最后也由于凡人的贪婪,血腥飞扬。
我被一人所救。
奶奶去世,最后的亲人不在了,我不知道要不要活,活可以,死也可以,但心底有什么在烧,烧得我连痛都感觉不到。
救我的女孩说,你可以选择要不要被我救。
等意识回归,我已经握住她的手,并奇迹地入了道。
都说入道需要产生极致的渴望,我有吗?
那个叫做执念的东西,它藏在一片混沌里,我始终寻不到它的踪迹。
我走出密室,又不禁回头,我承认有点在意。
那人见我的第一面,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你相信命吗?”
说实话,我打心底讨厌这东西,它总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我失去的,不愿面对的。
它总是嘲笑我的无力。
我攥紧手中舆图,在心里头一遍遍描摹奶奶的轮廓,女孩的轮廓,以此得到一点儿迈开脚步的勇气。
“有看到道首大人吗!”再平常不过的夜,镇子兵荒马乱,全都在寻找出逃的道首。
我摇头,确信长老莫恩忠会相信,就如容序对我径直当没看见不可置信,毕竟一直以来,我都是把自己摆在“忠心”,“认同”的位置。
──对长老忠心,对他们的“虔诚”认同,时不时附和“要靠道首容序振兴道统”的鬼话。
我能理解,却不代表认同。
命是要自己做决定的。
不将选择攥在手里,反倒放在别人身上,真信这套说辞的人,应该把脑子放进水里泡一泡。
左右对于入道后就被接来“抚养”的我而言,附和没什么损失,还能学到术法。
更何况,在钧洲,“相同”是件好事,无论做何事,都能完美地藏匿其中。
如同现在,我要混入抓拿道首的队伍,去探查舆图的地点。
心跳怦怦,我很紧张,想了两天一夜,还是决定去看看。
如今,我是否与恩人稍微接近一些,若是为平不义而死,也算死得其所,不枉费活着的一条命。
路上很顺利,舆图指示的地方,在一处树林中,入口需要解开阵法,断断续续废了我四天的功夫,好在抓拿道首的理由万无一失,不会有人觉察我的不对劲。
洞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还要冷,我在钧洲生活这么多年,从来就没体会过这么冰冷刺骨的温度。
终点的洞口,门是开的,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惟有一本书,一个密密麻麻,贴满符箓的箱子。
我却站在门口,不敢上前。
“嗵!”“嗵!”
心脏的跳动前所未有地沉,好像要从胸腔,坠落到肚子。
我浑身毛骨悚然。
我的“道”,在提醒我什么。
冷汗滑落,脸颊止不住地发痒,嘴角不受控地一抽。
是害怕,抑或恐惧,我分不清,它细细密密地腐蚀着我,令我生出退缩,忍不住后退。
鞋子在沙粒上挪动,发出刺啦,刺啦的粗糙响,似乎把我整个身体的内脏都颤了几颤。
我已经站在箱子面前,已经拿起书,一页页地翻。
它在引诱我,它在说服我。
脑海中突兀地响起玄蝉蜕首领临死前的言语,咕噜,咕噜,仿佛溺水者失去所有空气,吐出仅剩的气。
然而莫名地,我听懂了。
“你会认同我们的,我的继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