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闪烁不过瞬息之间。
术法的灵力泊包裹住姬云绛,脑海中女孩的身影,她不知描摹了多少遍。
苍舒禾,于她而言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她们仅仅见过一面,与其说重要,倒不如说,她只是需要一个活着的理由。
在万念俱灰之时,是生的意志越过她,选择攥住的希望与方向。
成为像苍舒禾这样的人没什么不好。
奶奶的教导,便是希望她能成为类似的人,无关是否强大,权势滔天,金银满山。
“你和我在做的事,有什么不同?”姬云绛掀起眼帘。
跟前人紧盯她体内力量集中的位置,双眸里的金芒没有熄灭半分。
陌生的气息吸入鼻腔,伦满风在地面站稳,苍舒禾留给她的灵力,指示的位置便是这里。
远处若有若无的对话传入耳朵,她慢下脚步,只听得苍舒禾不知因为什么,气息有些不稳:“这个东西……”
“是‘道’。”
她不禁顿住。
*
然此“道”非彼“道”。
福祸相倚,光暗相衬。
任何极尽描述美好的词汇,都会有一个截然相反的词与之相对。
姬云绛忍住呼吸灼痛,攥紧掌心:“你的‘道’,救不了钧洲,救不了每个深陷涸辙的人。”
“‘道’包容万象。”
“那为什么还会有人难以爬出泥泞!‘道’是绝对正确的吗?!”
“没错,必须觉得正确。”
姬云绛被这毫不犹豫的霸道之言惊得失语。
“你不懂吗?”苍舒禾上前,面色奇怪,“有些东西是不能被质疑的,你看……”
她抚上她的脸:“你在痛苦。”
姬云绛被女人手心的温度烫得一抖。
倒映她的瞳孔澄净,犹如孩童对世间展露的最初好奇,里面有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
那是她,那是她自己。
女人张了张唇,挤出嗓音:“不止我,不止我啊,还有很多人,很多人……”
“我知道。”苍舒禾将她彻彻底底地纳入眼的天地,瞬眨不眨,“他们是人,人都会痛苦,人人都拥有痛苦的权利。”
“可这不代表人人都必须痛苦!你会懂吗?痛苦。”姬云绛悲哀地看着她,这个词距离苍舒禾仿佛很远很远,非常遥远,说她生来高人一等也不为过。
母亲是把众多天之骄子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第一美人,也就令许多人忘记,她的巫鬼道天赋并不弱。
父亲曾是苍洲的最强者,上一任苍洲之主。
出身显赫,就算她一辈子都是个凡人,亦衣食无忧。
偏生她五岁悟道,天赋无人能出其右,从古至今,没有人在“道”上走得比她远。
痛是什么?苦是什么?
“你怎么会懂?”
“我懂。”苍舒禾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也是人。”
她再强,也是人,和每个人一样的人,一双眼睛,一个脑袋两只腿,她又不是在某方面有所残缺,无法体会到旁人能体验到的情感。
她说:“你是觉得,这个在千年,万年的痛苦绝望里凝聚出来的‘后来道’,能够拯救现在的钧洲?可你如今不是在毁掉它吗?日月更替,善恶同行,有欢乐自然就会有痛苦,有希望自然就会有绝望,你们想毁掉现在的‘道’,让‘后来道’居上,一个彻底从负面诞生的东西,如何带来希望?”
“你有想过‘后来道’顶替‘现在道’的后果吗?‘后来道’适合天下,适合每个人吗?你在‘现在道’中得以希望,得以走至今日的勇气,你愿意放弃它,全盘否定自己吗?”
苍舒禾是离“道”最近的人,她成功尝试过接近虚无缥缈,无处不在的“道”,姬云绛肚子里滋养的东西,带给她的感觉一样,又有些许不同。
“后来道”没有完全成形,不够自融自洽,里面还有股似曾相识的气息。
──异岛。
她绝对不会认错,以前苍舒禾不解,死在异岛上的人不计其数,其中的怨念,不甘……怎么就跟着她的攻击一起散去,原来是被吸收了。
这“后来道”单一,不够与“万象”相融,在她看来,同人缺胳膊少腿没甚区别。
这样的“道”如何能使人行走,如何维持天下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