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的气浪掀飞断壁残垣,碎石掠过,烟尘荡荡。
层层澹紫竭力地抵挡冲击,伦满风望向身侧紫藤花环摇曳的花尾,摸了摸胸口。
除了心跳得砸疼,五脏六腑稍稍被挤压,身体奇异地没有多少痛意,趁着本命法宝还能挡住的档口,她透过灰蒙蒙,焦急地寻找苍舒禾的身影。
目光快速划过,定在一处,不禁意外。
姬云绛的方向,力量首发之处,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苍舒禾站在那里,竟毫发无伤。
伦满风不知她如何做到,于世间众人而言,她本就神秘。
无人走过的道统,加上极少真正出手,也就没什么人知晓她使用的术法究竟怎样,许多人对她的印象都停留在当年异岛。
在望尘莫及的天赋与力量面前,嫉妒反而是一闪而过的情绪,庞大的不公压在脊背,自上至下坠落的挫败,无望,迷茫,才是真正带来道心动摇的东西。
眼帘里的人忽然伸出手,放在姬云绛的脑袋上。
伦满风面露疑惑,还未细看,喉间口口铁锈猝不及防地涌出。
风声在耳边哗哗地刮,清脆的嗓音掺杂其间:“太微启明,昔影如珠,映彻其形,溯昭追魂,千山诛灵。”
另一股磅礴力量喷薄而出。
缕缕银光幽幽荡漾,扎入四面八方。
与此同时,覆盖整个天下的灵力壁障晃动,细长灵刺下落,倏忽消散。
诸人不解其景,陡然间,玄蝉蜕中人手里的本命法宝尽数喷洒金片,他们无不错愕地眼睁睁看着法宝散去,下一刻,金潮冲破胸膛,惊骇随鲜血飞溅,随生息流失。
土地瞬间静谧,唯剩糜烂的肉挪动的沙沙响。
奚淮昭愣在原地,所有动作不再,记忆如海水倒灌,烙刻在脑海难以忘却的一幕挤出角落,它就在眼前重演。
它奇怪地被件件杂事不断越过,不知不觉地将满心满眼放在别处,他竟忘了……忘了……
苍舒禾没有动栖竹。
她该留给权惊舟处理。
其他人就没必要留,可惜不能借此察看权惊舟的情况。
灵力缓缓断开,姬云绛眼珠重回眼白的刹那,惊惧闪过,她知道苍舒禾做了什么事,利用她的记忆,屠戮她的部下。
然而“后来道”几乎抽离姬云绛的全部力量,再之受伤,迸发的灵力几乎挤断经脉,她已经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
眼眶传来刺痛,鲜血滑落,嘴巴也不例外。
即使曾心甘情愿作为催长“后来道”的容器,如今“后来道”不在体内,冲荡在石碓湾的力量,同样平等对在场的每个人造成影响。
苍舒禾一把拎起姬云绛的后衣领,朝伦满风走几步,径直扔过去。
女孩下意识接住,即便澹紫壁障的弥合速度很快,她们依旧被“后来道”的力量无声侵袭。
苍舒禾甩出玉针,金丝稳稳将她们环绕。
“你……!”伦满风捂住口中不受控制的猩红,断断续续地说,“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苍舒禾看着前方两人哇哇吐血的模样,作为一个差点因直面“道”死掉的人,她经验十足。
“道”无处不在,在某些方面也算温和。
凝聚的力量一般来说,只会使人受伤,不会产生过多痛感,苍舒禾将这称之为“道”为数不多的温情时刻。
当然,太弱的人会由于承受不住直接死去。
以伦满风的实力,倘若没有特别的意外,自保成功的概率是七成,可现在多了个姬云绛……
“你不能死哦。”苍舒禾催促道,“我对你很满意,快些习惯。”
伦满风眼睛一抽。
苍舒禾继续说:“‘后来道’比我想象中还要弱,你习惯了就会好的。”
毕竟和第一次接触“道”相比,对“后来道”的窥探,她只是最开始时流点血而已,远远没有“现在道”的威力,不过是感觉相似罢了。
在痛意这一点上,如果说现在的“道”是出于包容,“后来道”便是麻木。
久经疼痛的麻木。
她转身伸了伸懒腰。
苍舒禾认可姬云绛的决心,但作为一个在“道”上践行许久的人,她隐隐能感知到“后来道”的缺陷,更别提信其口中“后来道”的好。
美梦太美,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假使一切分毫不差地如姬云绛设想,凡人得以拯救,那被迫放弃道统,放弃自我的人该如何?人有千面,谁能保证曾经匍匐在地的,不会成为新的执刀者?
总会有人承担这样的角色。
哪次新秩序的建立,不是在鲜血之上?
整个天下势必进入大混乱,长久以来修仙者与凡人共处好不容易摸索出来的平衡,被打破谁又能真正得利?
届时,又是一轮不知时月的血腥。
现在的“道”还没有不堪至必须湮灭,重新确立的地步,有问题的不是“道”,而是生活在“道”下的每一个人。
这个天下,是人定义的。
头顶的蛰墨只能暂时困住“后来道”往外逸散。
她扬起跃跃欲试的笑:“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
“缘督。”
话音落下,伦满风倏忽望去,曜尊的本命法宝。
就见苍舒禾身侧一团流光拂过,灵芝首,曲柄身,翠色浮光,古拙天成。
那是一柄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