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色嗡颤,荧光微泛,圈圈如水波纹肉眼可见地扩散,将弥漫在石碓湾的“后来道”力量搅乱。
两厢灵力相互挤压,逐渐浓厚,错杂,尖锐,逼仄的感触凝实,刹那间,巨箭袭来。
苍舒禾抓过缘督,幻化长剑于身前挡过,灵力碰撞,猛烈的气浪静静地滑过石碓湾。
“嘭!”
所剩无几的房屋残骸不受控地往后飞。
剑光在手中灵活转动,剑气如虹,竟毫无阻挡,径直扑空。
居然无法击中“后来道”环绕而未浓蕴的灵气。
不等苍舒禾反应,两堵厚重透明墙一左一右嗡嗡紧接而至。
银剑流光环绕,破开光芒,长棍稳稳堵住灵力的挤压,点点缩回,阵阵鸣颤。
苍舒禾耳畔段段刺痛,温热滑落,所有声音至少小了一半。
血顺着侧脸滴下,瞳仁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就连瞳孔里的一圈金芒,都兴奋得发散。
“有象,形合。”话罢的瞬间,伦满风和姬云绛只见她借幻化的棍棒一跃而起,本命法宝陡然一分为二,割裂灵力墙,重回手中。
双刃刀光滴落,瞬时化弓,弦满,五箭齐发。
爆炸轰鸣,剧烈的刺眼白光令伦满风忍不住闭目,再睁开时,整个石碓湾已经被夷为平地,澹紫壁障也隐隐有裂开之势。
她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苍舒禾的玉针,她无法尽数阻挡攻击的波及。
这种程度的斗法……
她抬头,捂住有所缓解的血流,伴生法阵还没有被毁掉,完全得益于盘踞在上方的真龙残魂,但她不认为,能一直困住“后来道”。
“后来道”从姬云绛体内溜出开始,就在影响她,在让她做选择。
人偶尔会陷入某种境地,在面对选择时,指着让你选的路,因为赌气,因为不服,就偏生不想选,不愿意令其如意,仿佛如此就扳回一城,获得精神上的胜利,哪怕知晓这是在好几个选项里最好的一个,最理智的一个。
选择了“现在道”,就相当于选择苍舒禾,选择了“后来道”,就相当于把钧洲送入一个未知的局面,尽管姬云绛描绘的将来确实挺美,挺适合钧洲。
身为钧洲之主,伦满风自然能选择“后来道”,她有权利决定钧洲未来的道路,就如奚淮昭决定归苍一般。
她再次寻找起苍舒禾的身影,饶是已经入道,苍舒禾的身形在她眼中还是快到难以捕抓。
稍微的停顿使伦满风勉强能识得女人手执的武器不断变换,锏,扇,琴,匕首,伞……目不暇接,每一次变化的抵挡,都是那么恰到好处,令人称妙。
她一把攥住脚边的姬云绛,紧问:“有弱点吗?”
闻言,姬云绛虚弱地轻嗤一声:“你觉得,‘道’会有弱点么?”
“道”会有弱点吗?
没人能说上来“道”是什么,就恍若人每天需要呼吸,又没人能说上来为何需要呼吸,但就是离不开。
离不开啊……
到底有多少人选择了“后来道”?
伦满风缓缓勾起唇角,低声一笑:“果然,不选择苍舒禾,如此愉悦。”
*
放弃自身修炼已久的道统,会带来什么?
彻骨的疼痛,以及,崩塌。
伦满风在承平道上走过许久,如今,她要亲眼看着一步步走来的路途崩裂,一点点筑起的宫殿坍塌。
一朝,化乌有。
本命法宝消散,因着苍舒禾留下的玉针和金丝还在,才不至于让她们二人彻底暴露在灵力中。
伦满风跌倒在地,捂住眼睛,分明能看清,却仍觉成片成片的暗晃过,粒粒烟尘盖满身。
“你……”姬云绛惊疑。
伦满风掀起眼,望向苍舒禾的方向:“别想多,这不是钧洲的选择。”
她没有为钧洲的未来做决定。
这是她个人的选择。
她相信,截至目前,不会有一个比她还要强的人,选择“后来道”。
蔓延石碓湾的“后来道”似乎感应到什么,在伦满风的“宫殿”倒塌的刹那,激烈地抖动。
“后来道”在吞食放弃那一刻产生的灰暗。
鬓角流下的鲜红黏腻地沾在肌肤,苍舒禾双眸溢满兴奋,她敏锐侧目,长弓化作短刀,顷刻移至一处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她举起短刀,刺下!
苍舒禾从不否认自己的贪婪与渴望,能让别人嫉妒,仰望,是她的本事。
和姬云绛的道路相比,她更认同自己的选择,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她都没理由放弃。
透明的空中在冰冷的利器尖端里头,黏滞的柔软敞开,露出病态而淤青般的深紫,条条细小的猩红在其间鼓动。
果真是邪门歪道。
忽然,整个石碓湾地动山摇,数不清的灵力越过真龙残魂,窜出伴生法阵。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苍舒禾朝伦满风望去,语气平直:“哦──怎么办,它跑了。”
伦满风不客气地道:“难不成,你还怪上我?”
两人四目相对,都没有忽视对方各自的凝重。
现在,所有人都将迎来一场对于全天下至关重要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