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雕坏掉的瞬间,弥枝就知道,曾趁着奚淮昭浑噩,在在他梦境里施加的术法失效了。
拇指摩挲裂开的缝隙,苍舒境放在里面的力量渐渐消散。
说实在,奚淮昭的“清醒”比她预想的还要慢,多亏了苍舒禾接连不断的动作,令他无暇分神。
但他“清醒”的时机算不上好。
如果……他挡住了主君姐姐的路……
“在想什么危险的事?”
弥枝抬头:“没有。”
苍舒境视线落在木雕上:“还说没有。”
“您不是早就知道了?”她嘀咕着,挪了挪椅子上的位置,坐直,“这样真的可以帮到主君姐姐吗?”
利用梦微道术法,在旧苍洲,乃至以外的地方,尽可能地给予每个人理智的清醒,不至于在无止境的厮杀中混沌自我。
苍舒境让她协助,然而这件事,弥枝知晓师傅一个人就能做到。
像是看出她的想法,苍舒境再次隔空下达关于战场移动的命令后,抽空道:“当然,有你的帮忙,多覆盖一个地方,更多人就拥有存活的可能。”
弥枝:“您和主君姐姐总把我当小孩。”
“你不就是小孩么?”他边注意战场上的情况,边说道,“你倒是可以学学你的主君姐姐,在当小孩这事上,她毫无负担。”
话说着,不知想到什么,不由得轻笑,连日来差点浮在表面的对儿行千里担忧的重量亦散去一些。
“你……”言语未尽,苍舒境却停下,眼瞳模糊了瞬,清明的刹那,他脸色一变,反应过来,立马拂过水镜,察看衡岚央那边的情况。
弥枝嗖地站起,望向他。
宫殿还是那个宫殿,天下还是这个天下,分明什么变化都没有,可他们就是听到了。
一个声音,一个不同于原本道统的声音,描绘了别样的将来。
他们已经完全来不及震讶另一个“道”的出现,苍舒境快步走出殿内,弥枝追上去,就见众人无不陷入混沌之中。
恐怕这就是玄蝉蜕真正目的与后手,更重要的是……
他不爽地啧了声,不仅是玄蝉蜕,这个“后来道”的本身,都聪明又狡猾,要人做选择,还把人的神智搅混,甚是……引诱,在此期间,他和弥枝术法不受控地随之断开。
他们知晓苍舒禾会选择哪一个,可以毫不犹豫地选择现在“道”的同时从混沌和引诱里清醒过来,可别人呢?
苍舒境立即快速结印,重新施法,术法覆盖的地域有限,他不能替旁人做决定,至少能让一部分人不会被牵着鼻子走。
在清醒中做出抉择,以用来提高些许赢面。
可这仍是一件难以看透的事。
将选择权交到天下人手里,人心纷杂,每个人见到的,所经历的都不尽相同,最终会做出的选择同样会有所差别。
“道”是天下的根基,“道”就在那里,若是有朝一日人皆灭绝,“道”依旧存在,如今反过来,人虽似蜉蝣,却可撼树。
人选择“道”,已持续千年,万年,早就与“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两个“道”明显能看出相悖之处,假使大多数人选择“后来道”,即便现在的“道”不会马上消失,天下也必然会陷入混乱。
不消半刻,师徒两人已明白其中关键,不禁担忧起身在钧洲的苍舒禾和权惊舟。
他们这边情况不容乐观,苍舒禾她们那边估计也不会很顺利。
“弥枝,你待在羲和城保护城中凡人,我前往昆琅外……”
“师傅!”孩童突然打断,心脏的跳动比以往还要沉稳,却不可忽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苍舒禾她们的每一条计划,都没有对自己隐瞒。
弥枝知道她们二人要做什么事,她们没有因为她只是个孩子而敷衍。
其实……
弥枝攥紧拳头,埋下脑袋。
其实她明白的,她又不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珍珠,她被粗暴地对待过,怎么会不懂得温柔的珍贵?
苍舒禾,权惊舟,她们的毫无隐瞒,是希望她能重拾走下去的希望。
是想告诉她,她没有被放弃。
像她这样的人,没有被放弃。
她一直在旁观和介入里,被她们刻意牵至亲历与游离之间,既安全,又刚好能顾及感受。
可是……
她抬起头,正是这种特殊的位置,异常契合梦微道。
一条条漂浮,连不起来的丝线,在踏出宫门的瞬间,绷直成形,心底的“道”,她的道在欢呼雀跃,在告诉她。
就是现在了。
就该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