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这么做。

“我有办法，我有办法将术法延伸到全天下，让所有人都能在清醒中做出决定！”

而不是糊里糊涂，被引诱。

她相信如果是苍舒禾，也会这么做。

苍舒境停下脚步，回头凝视她片刻：“你还记得答应过你姐姐什么？你身上的‘特殊’已经消失，无法支撑你扩散到这么大的范围。”

弥枝伸出手，召出千灯环，曾经因为没办法尽情施放灵力，极少使用的本命法宝，此刻圈圈夺目的烁银环环相扣。

一盏灯，就是一个人。

“我没有忘记，师傅，‘特殊’的确已经消失，紊乱的毒素都不见了，但是……”黝黑的眼眸异常坚定，“灵力没有。”

伴着苍舒境的诧异，她继续说道：“他们让我吃的丹药里不只有毒，还有灵力，后来更有各种道统中人的心头血，和毒素相比，灵力已经随着我的入道，和我自己产生的灵力交缠在一起，即便回退，‘特殊’消失，也有一部分不属于我的灵力储存在体内，我能借用。”

和照盘星同理，像她这种程度的梦微道人，还不足以制造出如此超规格的法宝，她的‘特殊’，恰恰在某些方面能够走捷径。

那天，苍舒禾和权惊舟交谈的那天，其实她并没有睡着，来自道统若有若无的不安时刻攻击着她，弥枝无法想象没有苍舒禾的日子，同样，她不愿意失去权惊舟。

她的两个姐姐。

想要施展遍布天下的术法，术法的基本操纵不稳定可以忽略不计，灵力反而是最大的问题。

她的灵力，借用的灵力，本命法宝，苍舒禾留下来保护她的灵力，再加上……

“如果师傅能帮我的话，我能做到！”

她在想，一直在想，她这么渺小，可以为她两个姐姐做些什么？

苍洲，昆琅，羲和城，这是主君姐姐的家，惊舟姐姐的家，她们守护的家。

她的家。

她要守住家。

*

梦微道的术法，以昆琅为中心，倏忽散开，一路蔓延至每一寸土地与海面，涤荡每一个拥有抉择权利的心。

威力比玉针独独滋养一个人的魂魄还要好点。

苍舒禾惊讶了瞬，无奈道：“这孩子……”垂落的眼帘掩去里边的神色，转头对着伦满风手舞足蹈，“感受到了吗？我家小孩，厉害吧？”

她的本命法宝缘督，就在一旁随心意，欢快地绕着主人转圈圈，甚至还特地留下绚丽的流光拖尾。

伦满风嘴角抽了抽，她确实被苍舒禾身边竟然还有人的灵力能影响到整个天下吓到，可是……

她紧盯女人瞳孔始终没有熄灭的一圈金芒。

倘若绝大部分人选择“后来道”，作为天下第一人的苍舒禾受到的冲击，首当其冲，说句死到临头都不为过，她到底为什么还这么兴奋？

她拖着气不过打晕的姬云绛：“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兴致……”

想到什么，她脸色微变：“喂……你不会……”

“嗯？”

“你真是疯了！”

栖竹撕声喊道。

泥土吸满了血，脚步无力踏过，留下暗红色的洼。

倒映在眼中的人不断跌倒了站起，站起了又跌倒，她的杀意犹如生生不绝的凄厉黑影，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力气的消耗，身体的沉重而减少分毫。

栖竹已经完全无法确定权惊舟的情况，她浑身是血，狼狈至极，在栖竹的印象里，六十八饶是受了再重的伤，也没有这么狼狈过。

这场厮杀，这场没有使用术法，一昧赤手空拳的搏斗到底持续了多久？

为什么？栖竹妄图捏住发颤不止的心，怎奈手如何伸入胸腔内的骨头，摸索心脏的位置，握住它，让它不要再异常地动？

浓重的血腥卷过腐败的气息，竟生出几分诡异的甜腻，她抖着呼吸，眼眶盛满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嫉恨：“值得吗？到底是什么值得你这么拼命！是这天下！还是苍舒禾！”

“你感受到了吧？你应该感受到了，另一个‘道’，待此‘道’找到这里，吸收这里的苦恨，就算有梦微道的介入，有曜尊又如何？你们都会失败的！”

字字句句吐出，又仿佛被吞进肚子，坠落深不见底的胃，理智飘散，惟剩无能的口中尖锐，试图能将对方刺伤。

有那么一刻，栖竹觉着，自己和这阵法一样，与它融为一体，在一望无际的虚无里吐纳同频。

和她一样，没有名字的阵法，里面的所有绝望，黑暗，都是无言的，它一直地卷动，一直地翻涌……

她忽然没头没脑地想，为什么玄蝉蜕这个名字几乎只在内部流通，“做好事不留名”么？假如从一开始它就暴露在天下人眼中，意图暴露在所有人跟前，在她成为五十七之前……

她轻笑，嘴角的弧度隐隐癫狂，她果然没有理由，不选择“后来道”。

“你们无法战胜‘道’。”她重复道，妄图击溃那方残破身体里头的心。

“是吗？”权惊舟掀起被血糊住的眼，嘶哑的嗓音难掩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