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是被按了加速键,一转眼,我在蓝雨青训营竟然待满一年了。潮湿闷热的广州夏天再次降临,蝉鸣吵得人脑袋发晕,但也盖不住训练室里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一年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比如,我的战术素养在队长“温和而持久”的打磨下,终于从“一窍不通”进化到了“勉强能听懂人话”的水平。
变化是点滴渗透的。最显著的,大概是我的语言系统。
“黄少!今日训练完唔该帮我睇下呢个连招啊?我总觉得个收手硬直大咗DD!”
训练间隙,我叼着盒装维他柠檬茶,凑到黄少天旁边。他正飞快地敲着键盘,屏幕上的剑客流光影闪烁,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响和他自己嘴里同步的、几乎听不清内容的碎碎念。
听到我的声音,他手下没停,头也不回:“得啦得啦,等阵先啦祈蓁蓁!冇见我打紧紧要关头咩!哇对面呢个狂剑士走位好风骚睇我一剑撩阴……哦不是,撩空!哎呀差DD!……好了搞定!你讲咩?硬直?我睇睇。”
他保存录像,转过椅子,接过我递过去的平板,上面是我听雨刺的战斗录像片段。他拖动着进度条,嘴里依旧不停:“系喎,呢度你出完怒龙穿心之后,个取消时机早咗零点一秒左右,战矛个模型收得唔够快,俾系统判定多咗个微小后摇……你试试喺呢个帧数,唔系按跳跃取消,接个低阶魔法炫纹,利用炫纹发射嘅后座力微调身形,再衔接落花掌,睇下系咪顺滑D?”
我凑过去看,努力消化他夹杂着大量游戏术语和广普的讲解。一年下来,听是能听懂八九成了,偶尔还能蹦出几句,虽然常常被黄少天嘲笑“发音好鬼马”。
就这样,我跟黄少天混熟了。
熟到什么程度呢?熟到他那些垃圾话我已经能自动过滤八成,剩下的两成偶尔还能呛回去;熟到他打不过我(在纯粹拼手速和反应的1V1练习里,当然,前提是他不用那些弯弯绕绕的战术)时会气得哇哇叫,然后加练半小时;熟到……他居然被我磨得没办法,偷偷把叶秋的□□号给了我。
“喂喂喂祈蓁蓁我警告你啊!这可是我冒着被老叶那家伙嘲讽‘黄少天你怎么连个小姑娘都搞不定’的巨大风险弄来的!你加了可不能卖了我!还有!不准用来干坏事!不准骚扰!最重要的是——不准告诉他是我给的!听到没听到没听到没?!” 黄少天把那一串数字写在我笔记本角落时,语速快得像加特林,手指恨不得把纸戳穿。
我拼命点头,眼睛亮得像探照灯,就差指天发誓了。拿到号码的瞬间,我感觉自己握住了通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虽然这钥匙是偷摸配的
当天晚上,我在单人间里,对着电脑屏幕做了十分钟深呼吸,才鼓起勇气点开添加好友的界面。输入那串数字,验证信息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后心一横,打了最简单的:【叶秋大神好,我是蓝雨青训营的祈蓁蓁,ID听雨刺。】
发送。
然后开始了度秒如年的等待。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就在我怀疑黄少天是不是给了我一个假号,或者大神根本不理会陌生添加时,“滴滴”一声,系统提示:对方已通过您的好友请求。
通过了?!
我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心脏狂跳。对话框安安静静,大神那边一片沉寂,连个“?”都没发。
不能怂!机会是创造出来的!
我手指颤抖,但敲字的速度飞快。
「叶秋大神您好!非常感谢上次的签名!(鞠躬)」
「那个……冒昧打扰!不知道您有没有空……我想请您指点一下!竞技场可以吗?就一局!拜托了!!!」
附加一个眼泪汪汪的猫咪表情。
发出去后,我又开始咬指甲。
这次没等太久。
「哦,你啊。」
「行。房间号。」
言简意赅,是大神的风格!我手忙脚乱地建好房间,把号码发过去。很快,一个名为“忧郁小猫猫”的账号进入了房间。
忧郁小猫猫?没听说过的ID。但……既然是大神用的小号,那肯定没问题!
地图载入,竞技场,最简单的擂台图。
我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杂念抛开,眼睛里只剩下屏幕对面的对手。听雨刺,战斗法师,战矛在手,炫纹流转。
开始!
没有废话,我直接操纵听雨刺冲了上去。一年高强度的训练,我的手速和反应又有了提升,起手就是迅猛的连突接天击,试图抢占先机。
然而,对面的忧郁小猫猫,动作看似随意,却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我的锋芒。战矛刺出的轨迹,炫纹飞射的角度,落花掌拍出的时机……每一次,都被一种难以言喻的节奏感轻巧地化解。他用的技能很杂,看起来毫无章法,却像一张绵密的网,让我疾风暴雨般的进攻泥牛入海。
太快了!不,不是快,是……准。每一次格挡,每一次招架,每一次看似不经意的走位,都精准地卡在我攻击衔接最难受的那个点上。
我越打越急,越急破绽越多。明明感觉自己的操作已经快到了极限,却始终碰不到对方的衣角。那种有力使不出的憋屈感,比在队长的战术课上还要强烈十倍。
终于,在一次强行突进被对方一个诡异的角度控住,紧接着视角天旋地转被挑到空中,然后一串眼花缭乱根本看不清技能顺序的连击后,听雨刺的血条清零。
荣耀!
两个大字跳出来,刺得我眼睛发酸。
我瘫在椅子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累,是……一种被彻底看穿、又被轻易击溃的茫然。
对话框亮了。
君莫笑:「手速不错,反应也快。」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紧接着,下一句话跳出来。
「但战斗法师,不适合你。」
我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那行字。不适合?我玩了这么多年的战斗法师,从吕良带我入门开始,我的梦想就是成为像叶秋大神一样、甚至超越他的战斗法师!
我不服气,手指带着情绪敲打键盘。
「为什么?我哪里打得不好?我可以练!」
君莫笑:「不是好不好的问题。」
「你这打法,太直,太莽,脑子里缺根弦。」
「战法要的是瞬间判断和节奏控制,你只有前者,缺后者。硬要玩,上限就在这里了。」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
「你这不管不顾冲上来就要干架的劲儿,横冲直撞的,脑子里除了‘打他’没别的……倒让我想起个老朋友。」
「驱魔师,试试看?」
驱魔师?
我盯着这三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个挥舞着念珠和符纸,带着式神,打法刚猛强硬,甚至有些“野蛮”的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