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放了学后，顾洵没把那两张小纸条带走，它们静静躺在破旧的木质桌仓里。
一眼能看出来答案的题其实没什么留着的必要。
但他还是没扔。
扔了挺不尊重别人的，而且……
而且什么？
顾洵别开眼，没再往下想，掏钥匙开了门。
家里有人在。
“回来啦！”果然顾洵刚开门就听见顾澜的声音。
“今天回来这么早？”顾洵有些惊讶，看见顾澜就坐在客厅茶几旁的沙发上，茶几上摆了一大堆……
“你这是……包粽子呢姐？”顾洵放下书包，微微挑了挑眉。
“对啊，下午就关门了，这不是快端午了，去年你还说自己包的粽子好吃来着，姐今年多包一点！”顾澜手上边忙活边说，“而且今年的糯米也比去年买的好，这次我都包两层粽叶，肯定不会再破了！”
顾洵见状，立刻挽起校服袖子，“我洗个手和你一起。”
“哎！”顾澜抬起还粘着糯米的手，“作业写完了吗你！我这都要收尾了用不着你！你丽丽姐一会儿还过来呢！”
“我……”顾洵刚要解释，顾澜对他连连摆手，“赶紧进屋写作业去！要是赵老师再给我打电话，我就把你包进粽子里！”
顾洵只好作罢，饶是如此，他还是洗了手把顾澜煮熟晾好的粽子收进了冰箱里，才拎着书包回了房间。
抄写作业很无聊，顾洵戴着耳机，本子上的字几乎看不清形状。
是和苏贺的字不能比。
顾洵皱了皱眉，停下笔，轻轻甩了甩手腕。
怎么又想起来他了。
顾洵摘下耳机，本来想站到窗户边吹吹风，刚好听见顾澜的开门声。
应该是丽丽姐来了。
顾洵靠在椅子，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外面响起来顾澜是尖叫。
顾洵一瞬间猛然起身，几乎来不及反应什么，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
门大开着，楼道里的昏暗的灯一闪一闪的，顾澜正张开双臂堵在门口，瘦瘦的影子映在屋里不算洁白的墙上。
顾洵见状攥紧拳头，大步走到门口，先伸手把顾澜拽回了屋内，自己挡在她身前。
“哎呦！这是谁啊！原来我的好儿子也在啊！爸爸真是很久没看见你了！”眼前这个喝的烂醉的男人正随意靠在楼道不知道积了几年灰的扶手上，穿的发黄的衣服上带着明显汗渍，拖鞋不断在地上蹭出“沙沙”的响声。
声音也还是一如既往的让顾洵感到恶心。
“还敢来，打没挨够？”顾洵说着就要往前冲，要不是顾澜手快拉着，拳头绝对就挥到了那人脸上。
“怎么和老子说话的！爸爸这不是来，接你回家啊！”刘强边说边打了个酒嗝，伸出手就要拉顾洵。
“好啊，我跟你回去，你准备好去医院里躺着。”顾洵扯了扯嘴角，挣开顾澜的手，向前一脚踹在刘强肚子上。
“顾洵！”顾澜大叫一声又扑上来拦着他。
“你他妈的！我看是你记不住小时候挨老子的那些打！妈的当时怎么就没打死你这个狗东西！”刘强捂着肚子骂的很脏，借着扶手的力站直身体，抬起拳头也要还手。
“别！你别碰他！你不是要钱吗！我给你钱！给你钱！”顾澜眼睛里的泪不断涌出，但还是使劲把顾洵往里推，另一个手把包里翻出来的现金都塞到刘强手里。
“这不就对了！还得是我的乖女儿啊！”刘强看见钱立刻往兜里揣，看顾澜实在翻不出来了，那双油腻的手也伸进顾澜的包里，却攥住了顾澜的手。
没等顾澜叫出来，顾洵一把掐着刘强的脖子，把他的脑袋狠狠撞在墙上，顾洵一点力都没收，眼看见刘强脑袋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还是顾澜把包扔在地上，上来掰开顾洵的手。
“顾洵！顾洵松手！松手！姐求你了松手！松手！”顾澜用力掰开顾洵的手，但她手上都是汗，其实用不上什么力，只是眼泪滴在了顾洵同样暴起青筋手上。
“再敢碰我姐一下，我杀了你。”顾洵咬着牙，喉咙里沙哑的蹦出这几个字，才勉强松开手，刘强顺着墙滑下去，在地上咳嗽了好一阵才收住。
“狗东西！都是狗东西！当年要不是你姐跪在地上求老子，老子何止打断你几根骨头，早他妈打死你这个狗东西了！”刘强涨红脸还在骂，后面的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你想再尝一次被刀……”顾洵看着地上的刘强，刚眯起眼睛，却又被顾澜拽住。
“顾洵！顾洵回去！快回去！我不是已经给你钱了吗！拿了钱快走！别再来了！”顾澜一个劲把顾洵往里推，看地上的刘强一时半会起不来，直接关上门，又反锁了大门。
门外刘强又骂了好几句，才似乎站起来，蹭着拖鞋下了楼。
顾洵站在柜子前，看顾澜还背对着自己，肩膀一抽一抽的，他伸手搭上顾澜的肩膀，“姐……”
“我不是都让你松手了！让你回去！怎么这么不听话啊你！”顾澜推开顾洵的手，又朝着他身上打过去，可眼泪一直止不住往下掉。
顾洵没动，就这么任顾澜打了好几下，知道顾澜没了动作，他才又伸出手，把还在哭的顾澜抱进怀里。
顾洵比顾澜快高出一个头，能把她整个揽进怀里，用下巴轻轻抵住她的头。
“没事了姐，没事了。”顾洵轻声安慰她，手一下一下在顾澜背上拍着。
“有我在，别怕。”
而在顾洵怀里，顾澜却哭的更伤心了，整个人都忍不住在抖，“都怪姐，是姐不好，都是姐不好……”
顾洵眼里泪光轻闪，他知道顾澜一直对刘强是自己监护人的事耿耿于怀，可当年妈妈走的时候，顾澜也不过刚刚二十岁，还在瀛安打工，根本没能力当监护人。
他十四岁那次，要不是陈镌及时闯进来……那之后，顾澜就辞瀛安的工作，把顾洵带走和自己一起住，一开始过的很苦，但至少，人是安全的。
顾洵也知道那几年的事把顾澜吓得非常厉害，之后每次刘强上门要钱的时候，顾澜总是止不住的掉眼泪和发抖。
怀里的顾澜还在哭，顾洵也耐心安抚着她的情绪，狭小不明亮的房间里，只有他们是彼此的依靠。
“答应姐，下次不动手了好不好，我真的担心……”顾澜缓过来一点，轻轻推开顾洵，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和衣服说。
“嗯，我答应你。”顾洵抬手蹭掉顾澜脸上的泪。
“还有……还有那件事……永远不许再提了……”顾澜说着自己的泪再一次涌出来，顾洵连忙抽纸帮她擦干。
“好，不提了。”顾洵忍着喉咙的酸疼保证道，他知道顾澜说的是什么。
“姐，我帮你把剩下的弄完，你今天早点睡。”顾洵看着放在茶几上的粽子说。
“好，我都包完了，煮了晾凉就可以，我……我去开火。”顾澜这次没拒绝，去洗了把脸就进了厨房，顾洵才微微松了口气。
第二天顾澜一早就去了店里，早读课刚下，顾洵掏出手机，看了看许泽的课表，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他发了消息。
gx∶你今天下课能不能来店里一趟？
不许竭泽∶怎么了？
不许竭泽∶澜姐有事？
gx∶刘强昨晚来了。
gx∶我担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