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贺蹲在树下，听见秦教官搜罗了一圈回来也没抬头，等到集合才站起身，看见对面那人的时候，苏贺怀疑自己是不是蹲久了，都出现幻觉了。
这不是顾洵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啊！
是哪里受伤了吗！
苏贺急着想问问顾洵，而秦教官却先开口，让新来的几个同学站到队伍里，这时候按身高苏贺总算能和顾洵站在一起了。
顾洵走过来的时候，苏贺明明朝他那边稍微侧了侧身，嘴都张开了，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苏贺重新站正，他突然有一种久违的感觉，感觉熟悉的风朝他吹过来，而自己又踩在了地面上。
顾洵在他身边。
秦教官决定把前几天的动作复习一遍，确实不难，练了一上午，基本上所有人都学会了。秦教官心情非常好，让所有人原地活动十分钟。
苏贺轻轻推了推顾洵，两个人走到了树荫底下。
“你怎么会来这边？”苏贺小声问他。
“教官让我来的。”顾洵拍拍手上的灰，也没说是哪个教官。
苏贺心里觉得奇怪，明明教官看上去很喜欢顾洵啊，之前还说了到时候汇报让他一直站在排头，怎么会让他……
“怎么，你不许？”顾洵拿着帽子扇风，说了一句。
“没有……”苏贺一惊，连忙否认，“我以为你哪里受伤了。”
“我没事。”顾洵说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就是现在感觉膝盖有点疼。”
“我看看！”苏贺连忙蹲下，撩起了顾洵的裤脚，顾洵也没制止。
果然青了一片。
“你刚刚没听见教官讲的技巧吗？”苏贺看见顾洵受伤，皱着眉站起身，语气算不上好。
“什么技巧？”顾洵也没计较，反而故意问他。
“就是你右腿跪下的时候，重心要在左腿上啊！还有趴下的时候，你不能直接往下……”苏贺看着顾洵说了快一分钟，像一本注意手册一样，比秦教官讲的还细致入微。
顾洵静静站在那里等苏贺说完，这人说的头头是道的，顾洵真想回他一句“这不是都知道吗”。
但顾洵还是眼皮都没抬，故意说了一句，“太麻烦了。”
他认为苏贺就是觉得麻烦，才不按技巧去做，以至于把自己磕的青紫。
听见顾洵的话，苏贺下意识想反驳他，却咬了咬嘴唇，叹了口气说，“要不然，你还是回去吧。”
虽然能站顾洵身边苏贺很高兴，但他更不想看见顾洵受伤。
顾洵挑眉看着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像你这样不听教官的话，膝盖不仅会青，过几天就变成我这样了。”苏贺说着挽起自己的裤腿，大方展示自己腿上的好几处瘀血，似乎想借此吓唬顾洵。
顾洵也没避开眼神，真就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比昨天看着又严重不少。
谁该回去，简直一目了然啊。
“疼不疼。”顾洵没站起来，说了一句。
“我不疼啊，但如果是你的话，肯定会疼的。”苏贺的语气诚恳又肯定，看他这个样子，顾洵想说他几句都很难开口。
算了吧，本来自己也不是那种擅长说教的人。
顾洵站起身，重新把帽子戴好，“少操心别人，自己听点话吧。”
“晚上把我的药给你。”顾洵说完，回到了队伍里。
苏贺看着顾洵的背影，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对。
难道顾洵是在……提醒自己吗？
真的吗？
假的吧。
虽然这么想，但苏贺的眉头渐渐舒展开，跟着顾洵的影子回了队伍里。
顾洵也说到做到，晚上他们刚回到宿舍，他就从包里把药拿出了扔到苏贺床上了。
苏贺上床换衣服，见状道了声谢，谁料顾洵根本没有走的意思，就站在床边，抱着手看着他。
“会用吗？”顾洵微微抬头，目光从苏贺的膝盖移到苏贺脸上。
“……会啊。”苏贺有点尴尬，他本来想随便糊弄一下，但顾洵这么看着，他只能当着顾洵的面把药喷在膝盖上，又上手去揉。
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顾洵就这么盯着他……揉腿。
苏贺也就这么被盯着……一句话都不敢说。
说话啊苏贺！
你理亏吗？！
……好像确实有点儿。
几分钟过去，顾洵算是知道为什么苏贺天天给自己上药，腿上还一天比一天严重了。
他会个屁的上药。
就这样他爸妈放心他一个人出来上学？
顾洵实在忍不住了，直接伸手攥着苏贺的脚腕，把他从床上拉到了床沿上，膝盖以下都悬在空中。
苏贺吓了一跳，但也没挣开顾洵的手，双手用力攥着栏杆，防止自己被直接拉下去。
那就要摔在顾洵怀里了。
但自己的裤子已经挽到了大腿，此刻几乎两条腿就这么露在顾洵面前，这是不是……
苏贺看着自己在空中微微晃了几下的腿，脸上开始发烫。
“你这个手法，是要给自己揉出来一块新伤吗？”顾洵压了压火气，把药喷在手上，直接覆在了苏贺的伤处。
苏贺下意识还想往后躲，不料顾洵的另一只手又攥住了他的脚腕。
这下好了，根本躲不掉。
他们之间第一次没有隔着任何东西直接接触，膝盖上逐渐发热的感觉、脚腕被用力攥住的感觉……
苏贺一直低着头，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还是别动了，梦醒了就不好了。
见苏贺刚刚往后缩，顾洵以为是自己手重弄疼他了，于是把动作放轻了些，嘴上却说，“疼也忍着。”
“……不疼，你可以力气重一点。”苏贺说话已经不过脑子了。
听见苏贺的话，顾洵没忍住皱起眉，抬头看了他一眼。
苏贺对着他眨眨眼。
“……这他妈是上药，不是上刑。”顾洵难得对他说了句脏话。
苏贺闭嘴了。
等给他上完药，顾洵才松开了他，抽了张纸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