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枫意的语气染上几分心疼,“他很久都不做噩梦了,明明醒了,但却好像还是分不清,我叫了姜医生过来,但阿栩一直在哭,说想来看看你。”
苏贺听见这话,心里好像被什么击中了,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嘴角。
“本来他是要自己来看你的,但他们学校安排他们去北极圈附近写生,他的老师很希望他能去,他也犹豫了很久,所以我就代他来了。”解枫意说,“我也跟他承诺了会全方位测评你的身体和心理健康程度,所以啊苏贺,这个医院你不去也得……”
“他去写生是你安排的吧。”苏贺打断了解枫意。
解枫意怔住一瞬,想开口解释,却又被苏贺打断。
“你不想让他回国,更不想让他见我。”
解枫意沉默了,半晌叹出一口气,“我说没说过我特别不喜欢跟你们姓苏的人说话,太他妈聪明了。一句话能找出八个漏洞,你们啊,真应该上战场跟敌人玩心理战去。”
苏贺轻轻笑了笑,心道苏栩还不是姓苏。
而解枫意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样,立刻澄清道,“我们阿栩早就改名字了!”
“是我安排的没错。”紧接着,解枫意大方承认,只是语气有些破罐子破摔,“只需要给他们学校捐点钱,再提几句希望他们有机会能去欣赏北极圈美景,就解决了。”
“你越来越敏锐了,阿栩都不知道是我安排的。”解枫意仔细想了想,“临走他还一直叮嘱我,让我跟你好好解释,他肯定不知道是我。”
苏贺挑了挑眉,没说话。
“我没选择的。”解枫意这次真的把打火机掏出来了,但也没点烟,只是拿在手里,一下一下转来转去。
“我看他哭,真的很心疼,但是我还是不能让他见你。”解枫意这句话,无疑对他们三个人都很残忍。
“当初我看着阿栩躺在病床上,看着他苍白的脸,我很愤怒,我恨苏凌峰和苏家的每一个人,但冷静下来,我觉得我更多的,是后怕。”解枫意垂下眼睛,毫不避讳地对苏贺说。
“如果我没成功呢,如果他被苏凌峰折磨一辈子呢,如果……总之我不会让他回国的,也不会让他见你,你怪我怨我都行,但别怪他。”最后一句话解枫意说的很轻,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苏贺低着头,眼里的情绪已经被他压回去,只剩心脏传来轻微的痛感。
“但阿栩一直放不下你,是真的。”解枫意说的很诚恳,却让苏贺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解枫意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心脏会有刺痛感。
原来是放不下啊。
他对苏栩,是有感情的。
苏栩虽然只大他五岁,但确实像他的长辈一样,教会了苏贺很多东西,也给了他不少在苏家近乎没有的温情。
但他们的共同回忆实在太痛苦了。
解枫意是对的。
他们靠的越近,彼此都会越痛苦。
“因为他差点掐死我吗?”苏贺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这句话,他不想气氛太沉重。
只是不见面而已,又不是有人死了。
活着对他们来说,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不……全是,”明知道苏贺是开玩笑,解枫意还是变了脸色,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声叹气。
“说句实话,你恨我们吗。”解枫意解开了上衣最上面的纽扣,他感觉有点呼吸不上来了。
“五年前我带他走了,留你一个人在苏家受折磨。”解枫意说的很直白,他不想在苏贺面前演戏。
这应该是他这辈子干的最懦弱的一件事,抛弃了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但只是带苏栩离开,就已经让解枫意几乎赌上全部,站在了悬崖边上,再走一步都是深渊。
他那时候的能力确实达不到从苏凌峰手里同时带走两个人,更何况苏贺是苏凌峰的亲儿子,还没有成年。
他们出国第一年,解枫意却切断了和国内所有的联系,包括苏贺。
苏栩的身体原因只是一方面,虽然这几年解枫意从没在苏凌峰面前显露过,但他是真的害怕。
苏凌峰是怎么对待苏栩的,那些画面解枫意这辈子都忘不掉,他常常半夜惊醒,需要开灯确认苏栩是不是在自己身边。
如果让苏栩再落回到苏凌峰手里,解枫意真的会疯掉。
所以第一年苏栩状态很差,解枫意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该恨你们吗,”苏贺语气轻松地说,“我该恨的另有其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