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什么病了,让你特意来渭平看。”苏贺看了一眼解枫意,漫不经心地开玩笑。
“别装傻,刚刚在你们学校门口不是还承认我是你家长,作为家长,关心一下你的健康状况。”解枫意没打算跟他废话,“下车。”
“不用了小婶儿。”苏贺早已猜到,但他丝毫没有下车的意思,“我好得很。”
“苏贺。”解枫意变了语气,“你自己清楚你的身体。”
“没别的事儿我走了。”苏贺伸手就要去拉车门,解枫意却直接上了锁。
“五年前,阿栩十八岁生日刚过两天,我带着他出了国。”解枫意掏出打火机,犹豫半刻又放下了。
“我以为我赢了,我终于带他离开苏家了,刚落地那天晚上什么事都没有,但过了几天,他几乎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很虚弱,状态特别差。”
“医生来检查之后,让阿栩立刻住院,检查结果没有一项是正常的。”
“我问医生怎么会这样,明明在衡江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他说,阿栩的身体从来都没有好过,可以说,只剩半条命了。之前因为精神紧绷,身体也跟着紧绷,现在放松下来,反而身体就……”
解枫意语速不快,甚至很慢,像是努力掩盖情绪。
即使五年过去,他还是能清晰地记得当时自己听到这些时,是多么担心多么无力。
苏贺没说话,只是平静地靠在座位上。
解枫意的话没让他多惊讶,甚至在他的意料之中。
阿栩在苏家待了十八年,变成这样并不奇怪。
苏栩是苏贺的小叔,就比苏贺大了五岁,是苏凌峰同父异母的弟弟。
他母亲不是正房,苏栩出生之后,承越集团内部仅有零星几个人站到他们母子这边,毕竟苏凌峰当时已经管理多年承越的大小事务,声望和实权他都有,是所有人默认的继承人。
但就是那零星几个人也惹恼了苏凌峰。
没过几年老爷子去世,有人借此出来兴风作浪,让苏凌峰一时吃力。
那时候苏栩的母亲也傻,天真地以为自己几岁的儿子真能去争一争,盲目挑衅苏凌峰,信了苏家旁支的那些亲戚,最终的结局就是被苏凌峰送进了疗养院,到死都没出去。
总之承越内部乱了好几年,竞争对手也要来分一杯羹,苏凌峰把苏贺找回来的初衷,也是帮他分担部分火力,以至于后面的车祸……
等到苏凌峰的目的达成,完全控制承越,外面也没人再敢来挑衅,苏栩和苏贺这两个没妈的孩子在他手里,几乎已经没别的作用,完全变成了他发泄的工具。
“我知道苏凌峰是畜牲,我知道他折磨你们,但我没想到他变态到那个地步,至少我那个时候不知道……”解枫意说着,眉头不自觉狠狠皱在一起。
他见过的。
在那栋别墅的地下室里,那两个孩子像狗一样被铁链拴在笼子边,衣服整齐地穿在身上,眼睛能看到的地方什么伤也没有,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直到解枫意过去掀开他们的衣服,用触目惊心形容都不为过,但那些伤都会像没出现一般好起来。
苏凌峰身边的打手都是他专门训练过的,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不会有任何证据。
那是他第一次直观地看清楚苏凌峰的暴行,那个瞬间,眼泪居然也会在他眼眶里打转,霎时滚落下来,苏栩甚至无法抬手为他擦干。
也是那个时候,解枫意下定决心,一定要带苏栩离开苏家。
以至于后来他几次几乎倾尽所有地跟苏凌峰对峙,付出什么代价都在所不惜。
总之他做到了。
只是看着医院的检验报告,解枫意实在生不出半分成功的喜悦。
苏凌峰以及苏家那群人的狠毒程度,简直令人发指。
在解枫意说话的时候,苏贺呼吸平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解枫意震惊是因为他的认知里不会出现这种事,而苏贺八岁回到苏家,他早就麻木了。
“医生说,阿栩身体里的毒素都还没排干净,但是我根本不知道苏家有人给你们下过毒,我根本不知道他们要你们死,阿栩在那之前,从来没告诉过我……”解枫意的语气有些自嘲,“他那时候,应该是不相信我会真的带他离开,在那种地方长大,他不相信我,我能理解。”
“所以苏贺,你现在不相信我,我也理解你。”解枫意叹了口气,“你很快就要十八岁了,不管你信不信,我已经在想办法了,会尽最大努力,让你也能彻底离开苏家。”
“快圣诞了,你不该这时候回来的。”苏贺淡淡开口,“阿栩不喜欢一个人待着,你该陪着他。”
苏栩的习惯,苏贺可能比解枫意都清楚。
苏贺和苏栩虽然只在一起生活了五年,但由于苏家那个特殊的环境,虽然他们不能相互依靠,但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倾诉对象。
因此在他们眼里,对方几乎是完全赤裸的。
“啊,”解枫意对苏贺突然转移话题有些诧异,但他很快调整好了语气,“其实阿栩他一直很担心你,你说要来渭平的时候他就想回国,上个月,给你汇完款那天,晚上他做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