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点点亮起来，乌云似乎也都散开了。

不会再下雨，也不会再下雪。

“跟我出来。”顾洵抓住苏贺的手腕，低头看见了掉在地上的花，手攥得更紧了，拉着苏贺一路出了墓地的门。

站在路口，顾洵松开了苏贺手腕，转过身看着他。

而苏贺此时的眼泪依旧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的涌出来，看的顾洵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眉头不觉皱起，又被他自己强迫着展开。

“你，你为什么，”顾洵莫名感到嗓子干涩，还是强忍着说完，“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苏贺看着顾洵，却实在控制不住翻涌的情绪，哭的更凶了。

他从没想过这一天是这样到来的。

那么多艰辛，那么多不容易，压在他心头的一切，却都在此刻骤然崩塌，只能依靠他的眼泪宣泄出来。

“你别光哭啊，回答我，”顾洵的眼神急切起来，“你为什么，为什么在这里？”

苏贺迟迟不语，却让顾洵脑子里闪过一万种原因，又逐一被他自己全部否认。

那能是因为什么？

“苏贺，你说句话啊，你……”顾洵没忍住，伸手压住了苏贺的肩，却又被苏贺一把推开。

“顾洵，你又为什么在这里？”听见顾洵的话，苏贺居然感到有一丝生气。

都这样了，他居然都没反应过来吗？

顾洵好迟钝。

“是我问你。”顾洵略显生硬地说，似乎没想到他会反问。

“那我也问你，你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手里拿着三支花？又为什么在擦我妈的墓碑？！”苏贺带着哭腔吼出来，脸上的表情却让人止不住心疼。

苏贺最后一句话，简直像一根箭，正正好好射在他的心尖，让他的头皮难以控制的发麻，张着嘴说不出话。

眼前这个脸上还挂着泪珠的人，就是他一直……

苏贺，苏贺就是……

或许是见顾洵一直没反应，苏贺忍不住，又哭着说了一句，“顾洵，你究竟是认不出我，还是不记得我了啊！”

正是这一句，将顾洵的心理防线彻底击碎。

“你是……你是贺初……贺初。”顾洵艰难地说出这几个字，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怎么会呢？

这怎么可能呢？

上天对他真的这么好吗？让他就这样找到贺初……

而听见顾洵叫出那个很久没人叫过的名字，苏贺扑过去，搂住了顾洵的脖子。

迟来了很久的拥抱。

“你真的是……真的是……”顾洵似乎还不敢相信，还想确认，但手已经先抱住了苏贺。

这个拥抱让顾洵隐隐感受到独属于苏贺的体温，也是这一刻他的心说，什么都不用怀疑了。

他就是贺初。

直到苏贺的眼泪把顾洵的肩头明显浸湿一块，他才松开了顾洵，顾洵轻轻抬手，把他眼角的眼泪抹去。

“可是你的脸，和小时候……”顾洵单手捧着苏贺的脸，有变化他能理解，但实在是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简直就像换了个人。

“啊，我之前出车祸，脸动了手术。”苏贺揉揉眼睛，轻描淡写道。

“车祸？怎么会出车祸？除了脸还伤到哪了？有多严重？”顾洵一听心立马揪起来，追问道。

“你和楚寄什么关系？”苏贺没再回答车祸的事，而是问出了这个几乎困扰他一年的问题。

“什么什么关系？”顾洵反而被他问懵了，“就，朋友啊。”

“朋友？”苏贺将信将疑，“谁做朋友做成你们……真朋友假朋友啊？”

“真是朋友。”顾洵不知道苏贺在问什么，但还是耐心解释道，“我们上的一所小学，我们认识的时候他五年级，我六年级。”

“哦。”苏贺虽然对这个回答不算满意，但还是问出了下一个问题，“为什么把我微信删了？”

“我……”顾洵一时语塞，脸上也是掩饰不住的慌了神儿。

“说话啊。”和顾洵相认已经彻底将除此之外的其他事情冲淡，让苏贺其实没多大感觉了，但见状故意催促他道。

“因为我，喜欢你。”顾洵低着头说。

“喜欢我把我微信删了？”苏贺都快被气笑了，这二者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不过顾洵虽然迟钝，却也诚实。

终于向他承认了喜欢。

“喜欢你，但还没找到你。”顾洵依旧低着头，语气很慢，越说声音越小。

苏贺立刻就听懂他的意思了，这次真的笑了出来，只是又开始抬手抹眼泪，顾洵抬起头帮他擦掉。

“顾洵你真笨。”苏贺偏头避开顾洵的视线，赌着气说。

“嗯，我真笨。”顾洵又用力把人抱紧怀里，在他耳边轻声说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正处于严寒的冬日，两个人都觉得对方的怀抱是如此温暖，也这是通过这份暖意，让他们彼此每一寸肌肤相连，似乎没有什么再能将他们分开。

至少此刻他们还相信

大暴雨之后，就是晴天。

大雪之后，就是丰年。

与此同时，苏贺因为紧贴着顾洵，清晰地感觉到顾洵衣服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尽管他不情愿，但还是轻轻推开顾洵，示意他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