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好鞋,我一句“我出门了”刚出口,就看见王娜从厕所冲出来,冲到王志房前。
她疯狂拍门:“王志你给我出来!你又用我的眉毛钳扯你那两根死胡子了是不是!”
“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乱讲!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你自己看看这根毛!这不是你的是谁的!”
“就不能是大姐二姐大哥老爹老妈他们的吗?你一天天为什么尽怀疑我!”
“还怀疑你!我怀疑个屁!就是你干的!我抓到你多少次了你说!你给我开门!”
“我不开!我就不开!我说不是我的就不是我的!”
“你给我开!你给我开!还说不是你的就是你的!”
“……”
又开始了。
再看沙发,王大国倒在上面睡得昏天暗地,鼾声如雷。他澡不洗衣不换,都快把自己瘫成一块臭肉。
厨房传来熟悉的叮叮哐哐。如果怨气有实质,杨会娟大概已经把厨房干成废墟。
他们吵吵嚷嚷,没人听到我的声音。
好吧。
我扯扯嘴角,关上门。
除去昨天是个意外,其实我每一周都过得很有规律。
早上去附近面包店帮忙,时间两小时,八点到十点。周一到周五的中午去给一位离职返聘的老中医做饭,如果她有事在外面吃就不做。
下午的话,以前是看驿站,但月初驿站倒闭了。好在又重新找到个餐厅的活,时间是周四到周日的下午两点到晚上十一点。
周一到周三的下午和晚上没有固定工作,会看情况接点兼职,或者跑跑外卖。周六周日中午也是。
今天是周四,所以今天的工作:早上面包店,中午做饭,下午晚上餐厅。
这么一看,只有去做饭前去下银行了。
踏进面包店,我还没说话呢,眼前一花,手里多了一沓标签纸。再抬头,只看到老板风风火火的背影。
“嚯!这么急!”
我看眼时间,还差两分钟到八点。
一旁的齐可然给我解释:“赶着去揉面呢,向师傅在后面两个膀子都要抡出火了。”
齐可然是店里的正式员工,她这话一说,我就知道什么情况了。
“面团又发多了?”
“嗯呢。”
“看来今天又要爆单了。”
这家面包店有个玄学,至今未破,那就是:面团发多必爆单。
齐可然把手里的面包夹一放,哀嚎一声:“那将是我的噩梦。”
我送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走到后面休息室放包换衣服。
刚换完,齐可然靠过来:“不如你今天加个班?我让老板多多给你发红包!”
“你忘了?我中午还要做饭。”
“那你下午……”
“下午去餐厅。”
“靠,驿站不是刚倒闭吗?你什么时候找的餐厅的活?”
“上周啊。”
我走出休息室,开始干活。
齐可然跟在后面絮叨:“你这一天天的,轮轴转啊,你不累吗?你不休息的吗?你是什么金刚芭比吗?铁做的?”
说着上手捏我的脸。
我跟她认识快两年,算是说得上话的朋友,但她对我的真实情况依旧所知不多。
我照例敷衍她:“是啊是啊,金刚芭比钢铁侠哦,快捏捏,是不是梆梆硬?”
等忙完两小时,店里的人流果然变多,面团玄学,开始灵验。
我换好衣服拿上包,一刻没多留,赶着齐可然拉住我之前溜走了。
支票的兑换银行是大盛银行。
巧得很,我上一次兑支票,进的也是大盛银行。
是不是文都的有钱人都格外青睐大盛银行?这家也用,那家也用。我不好下断言,因为我其实也只兑过其中两家的支票。
两家都是大盛,说是巧合,也说得过去。
这一次,我轻车熟路,不到十分钟便搞定,出来还有些恍惚。
大概是钱没到账,所以恍惚。
带着这份恍惚,我赶往下一个工作地点。
依旧是一堆注意事项,手写的便利贴,整整三张,贴在冰箱门上,跟冰箱贴似的——如果不是每天都要换的话。
我仔细看上面的要求,一一照做。
老中医一顿饭四个菜一个汤,花样多份量却少,一个菜可能就两三口,所以她家的厨具都是袖珍版,像极了我小时候玩过家家用的那套厨具。
这大概也是我能快速上手的原因之一。
十二点二十的时候老中医回来了,她在打电话,嘴里说着“好啊好啊”,看到我,又跟我打招呼。
“小王,你来了呀。”
我微笑点头:“你回来了。”
我觉得我跟她说的都是废话。
十二点多了都要吃饭了,我还不来,活不干了吗?至于回来,她当然回来了,不然站我面前的又是谁呢?
想到这儿,我又想起早上,我那句“我出门了”。
其实也白说。
我站门口,鞋都穿上要往外走了,不是出门,难道还是进门吗?
还有你在吗、你醒了、你来了、下班了、在忙啊、要走啊……诸如此类,填满生活的空隙。
所以生活,其实是由废话组成的吧。
老中医打完电话,打开电视。
她最爱看本地台,很快,临海卫视女主持那熟悉的播音腔钻入我的耳中。
雷打不动的午间新闻,我听了大半年,都要对临海的经济民生各项动态了如指掌了。
“本次峰会主要探讨未来实业的具体发展方向……
嗯,峰会,前两天就听到在筹备了。
“下面为您介绍此次与会嘉宾……
那个猪头总肯定在,他叫什么来着?陈什么来着?
“文都实业企业家代表边尚,现作为特邀嘉宾发表讲话……”
嗯,文都……等等,谁?
边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