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男声响起,声音再熟悉不过,它的主人,正是我昨天“撞上”的——边尚。
但我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听到他的名字,以及他的声音。
如果用王娜的那套追星话术,线下见到偶像叫“打破次元壁”。那么,现实认识的人,忽然去了遥不可及的线上,该叫什么?
筑起次元壁吗?
我胡思乱想,差点连汤扑了都没发现。
男人果然误事。
赶到餐厅是下午一点四十。
我匆匆啃了两个饭团上了个厕所,就去换衣服预备上岗。
这周的餐厅和上周一样忙碌,我忙啊忙啊,完全忘记了中午在电视听到边尚名字声音的事,也忘了那还没到账的二十万。
我的眼里只有手里的单子和客人的菜。
这家餐厅不算高档,但很有特色,主打创新菜式,以菜名奇葩闻名临海。
有多创新多奇葩呢?如果不看单子,我根本想象不到手里菜的名字。如果光看名字,那我根本猜不到菜的样子。
菜跟菜名,就像风和牛马,完全不搭噶。
我觉得光是认菜记菜名,我就得花上半个月。
此刻,我端着一盘黑金鲍鱼蒸蛋,确认它就是单子上的“乌云上的日光”后,缓步走进四号包厢。
我心里正默念一会儿要说的介绍词,目光不经意一瞥,瞥到一个熟人。
熟人顶着一头拉风的金毛,衬得他琥珀色的眼睛反而变成蜜棕。
是容珀。
他怎么在这儿?
不好!我马上就要……
可恶!
我迅速把脸转到看不见他的方向——虽然他绝对能看见我。
但不要紧,我看不见他就行。
我努力扯出一个微笑,把菜轻轻放下:“您好,这是你们点的“乌云上的日光”,生活总有乌云,但请别忘记,底下始终藏着日光,让我们的眼睛看向生活中那些随处可见的小美好,就像这道‘乌云上的日光’一样,它们也在熠熠生光。”
“噗——”
不用看也知道,此刻的容珀,一定笑得很夸张。
我继续保持微笑,非常得体地,退了出去。
我的心一定是死了,真的,不然这种时候,它为什么一跳不跳?
它一定是死了。
之后再有四号包厢的菜,我借口屎遁,总算逃了过去。
从厕所出来,我再次听到一声嗤笑。
“王小姐?”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深吸口气,转头。
“容先生?”
“哦,真的是你啊!”他故作惊讶。
假,太假了,假到我快绷不住脸上的笑。
我干脆回他一句:“不是我,是狗!”
说完抬腿就走。
“诶哟,生气啦?”
容珀跟在我后面,嘴巴不停,话跟连珠炮似的向我追来:“真生气了?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在这儿啊?你不会被边尚抛弃了吧?哇,脸都黑了!看来是真的咯?
“看看,我说的吧,跟着边尚,不如跟我,我可比边尚好多了,他换女人,比翻书还快,我就不一样了,我很长情的。
“他有白月光,拿你当替身,但我没有啊,你跟了我,你就是我的月光,哦不,日光!乌云上的日光哦!
“诶你怎么越走越快啊!你这个服务态度可不行啊!小心我告诉你领班让她扣你钱!”
靠!
我猛地转身。
容珀刹车不住,差点整个人栽我身上。我立刻伸手,嫌弃地把他抵在离我半米远的地方。
“原来钱是你的命门啊。”他盯着我的脸,若有所思。
我看到他这幅表情就气不打一处来:“是!你不缺钱!你大少爷!你豪气!你……”
“你更应该跟我了,”他打断我,“我有钱,而且,比边尚更舍得给女人花钱。”
呵。
我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容珀一番。他不知我用意,却配合地站直,还刻意摆出一个能完美展示他肌肉线条的姿势。
我“啧”了一声。
“你能给多少?一百万?五百万?”
“那你可太小看我了。”
确实,我确实小看他了。容家的小少爷,区区五百万有什么难的?我应该说五亿,五十亿。
我是不值那么多,但万一他不长眼呢?脑子一热,真给我那么多呢?
我蠢蠢欲动,正要开口——
“容珀?”
远远地,一个人叫他。是刚才包厢里的妹子。
我瞥他一眼:“你的月光叫你呢。”
容珀回头,冲那个妹子挥挥手。
“什么我的月光,那是我表妹!我得走了,不过我的建议随时有效,你好好考虑一下哦,记得call我。”
他比了打电话的手势,把一张名片□□围裙兜里,飞指一吻,转身而去。
好小子,小小年纪,骚,真骚。如果我再小几岁,搞不好真的会被他拿下。
我拍拍胸,竟庆幸起自己年纪够大。
等到餐厅十一点打烊,我已失去所有力气,只想回家躺着。
偏偏回家还有半小时车程。
回程的地铁晃晃悠悠,我从玻璃上看到我脸。
苍白、憔悴、麻木、没有任何生气。
死人脸也不过如此了。
这样一张脸,容珀还死缠着我不放。
阴谋,一定是阴谋,他一定藏着大大的阴谋。然而除了想到他要报复边尚,我想不到还有什么更大的阴谋。
报复边尚,算大阴谋吗?
男人的心眼,都这么小的吗?
我不理解,我不是男人,甚至不是人。我是牛马,是幽灵,是地铁里晃飞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