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直没醒，我怕有人找你……”乔羽连忙解释，“电我给你充满了，还好没人找……”

“……”

没人找，难道是什么好事吗？为什么还要用“还好”……

我木着一张脸，摁开手机。

虽然乔羽那样说了，但我还是翻了下通讯录和消息。

确实没人找，一个也没有。

但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七点三十一，还有二十九分钟。二十九分钟，能赶到面包店吗？

我点开地图，我所在的位置，临海市第三医院。

从第三医院过去……

奇怪，总感觉好像忘了什么。

是什么？

是……医院？

我赶紧滑到日历——九月二十五，今天周四！

“乔羽！你能送我去人民医院吗？”

“可以啊，我们老板说了让我送你回……诶？医院？”

乔羽的车开得又快又稳，但我依旧觉得她很慢。

也许是她太稳，稳得让我感觉不到她的快。她应该颠簸些，应该动荡不安，应该激起惊涛骇浪——就像我一路的心情。

等我终于赶到人民医院，手术室的灯已经亮起。

杨会娟、王大强以及王娜王志，都在。他们在手术室外坐了一排，对面也有椅子，但他们偏偏都坐在左边。

手术室的灯亮着，以灯为中心，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在往左偏。

他们齐刷刷穿着深色的衣服，看向我时，脸色都是惨白。

有那么一瞬，我以为手术已经结束。

而结果，是失败。

杨会娟看到我，抖了抖嘴唇：“你来了。”

王大国则稳重地冲我点点头，继而大吸一口气——他里面的衣服穿反了，衣领勒住了他的脖子。

王娜看我一眼，张张嘴，又低下头去。

王志则一直看着我，哪怕我走到另一边，他还那样看着。得，他大概又紧张得落枕了。

我走到对面坐下。

他们旁边还有空位，但我就想在对面坐下。

好像这样就能逆转命运的天平，哪怕天平已经重重坠向他们那面。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很漫长。

漫长到我开始思考我的选择——我坚持进行这场手术，到底是不是对的？

不做这场手术，王丽只能一辈子坐轮椅，或勉强拄着拐杖。

做这场手术，有九成的把握她可以从此站起。即便恢复不到正常人的状态，也能靠自己行走。

九成的把握，对任何一场手术来说，风险不可谓不低。可就是这样，也还有一成的风险。一成，百分之十，一百个人里面，就会失败十个。

十个，太多了。

我之前怎么就没觉得多呢？我是怎么敢确定这十个人不会包括王丽的呢？

这明明就是一场赌，而我赌运极差，怎么我就赌了呢？

我猛地站起，对面四人齐齐抽气。

有东西从我身上滚落，落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响。是边尚让乔羽买来的早餐，已经冷掉的早餐。

我深吸口气，捡起袋子，再抬头，我扯出一缕笑：“吃早餐了吗？”

齐齐的摇头。

“我也没有，一起吃点吧！应该还要等很久。”

下午一点多，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

杨会娟率先冲了上去。

手术室门刚打开，她便抓住走出来的许医生一迭声地问：“医生！医生我女儿、我女儿她怎么样？她还好吗？她、她没事吧？手术、手术怎么样？手术……”

“妈。”我走过去，拉过她的手，对她摇摇头。

王大国王娜王志也围了上来，虽然没开口，但都目光殷殷。

许医生拉下口罩，看着我们，点了点头：“手术很成功。”

很奇怪，听到这五个字，我没有预想中的轻松，只有一片无声的空白，久久将我包围。

过了好几秒，我才又听到许医生的声音。

她在说——

“……截骨矫形和关节松解都完成了，骨骼的对线……出血也不多……生命体征很平稳，麻醉清醒后就会送回病房……

“但就像我们之前说过的……”

听到这儿，我稳了稳心神，认真听她往下说。

“手术只是给她创造了一个能够正常行走的‘结构条件’，最后她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还取决于她后续的复健能不能做好，以及你们家属的支持能不能到位，你们明白吗？”

许医生最后这段话，完全是看着我的眼睛说的。

我知道她的意思。

无非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因为钱再次中断治疗。

我直视她的眼睛：“我明白。”

没过多久，王丽便被推了出来。她意识尚未完全清醒，看我们一眼又合眼睡去。

我刚要跟上去，听到两声惊呼，来自王娜王志——

“妈！”

“妈！”

我手边一沉，杨会娟软倒在我怀里。

“妈你没事吧？”

我赶紧把杨会娟扶到椅子上坐下。正要叫医生，她却抓住我的手：“我没事，我就是，有点站不稳。”

我仔细看她，她确实没事，脸色也比刚才红润了许多。

我松了口气。

“你快去！看看你姐姐！我没事，让你爸陪着我，娜娜阿志你们也去！快去！”

王娜王志一步三回头，王大国挨着杨会娟坐着，两人喁喁低语，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抿了抿嘴，扭头，快步向王丽病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