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珀恢复得比我想象得快。

半首歌的时间，他就已经红润着张脸扭头看我了。

他看我的神情要多复杂就有多复杂，他似乎有话想对我说，似乎有很多话想对我。他嘴张了又闭，张了又闭。

最后张开：“你果然和别的女人……”

“停！打住！”我及时打断他的霸总发言。

怎么回事？好好一个纨绔，几天没见，怎么变油腻霸总了？

“干嘛！”容珀被我打断，瞬切暴躁形态，“莫名其妙飙车就算了！话都不让我说完了是吗？你也太霸道了吧！”

不是，到底是谁霸道啊！

我嫌弃地看他：“你那话还用说完吗？剩下的话我用脚趾想都能猜到，不就是——你果然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吗？”

“咳咳。”容珀又切回正常形态，“原来你懂我的意思啊！”

“……”不仅变成油腻霸总了，脑子还更不好使了。

我打开车门，下车。

“诶！你干嘛去啊？”

容珀追了上来：“这才说了两句话你怎么就走了？我话还没说完呢！”

“我耳朵不是还在这儿吗？你继续说啊。”我脚步没停。

“那你倒是停下啊！”

“你跟着我走不就行了？”

“你要去哪儿？”

“你管我去哪儿。”

“你不说去哪儿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哎哟，有长进啊，知道警惕了。我扭头看他：“那我走了，拜拜。”

“喂！等等！”

容珀还是跟了上来，“我在文都看到边尚了，你跟他结束了？”

这家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既没回答是，也没回答不是，我反问他：“你既然回文都了，怎么不在文都好好待着，又跑来临海干嘛？”

“这不是临海有你在吗？”

“别，打住！”

“真心话！我一看到边尚我就知道你跟他结束了，我就立马来临海找你了！怎么样？感动吧？是不是感动得想现在就跟了我？”

我站定，容珀跟着我站定。

他满怀期待地看我，看了会又挪开，很不好意思似的，眼神飘向别处。但没过多久，又飘向我。

“我……”

“等等！”容珀把手横在我跟他之间，“我这个人其实是有点传统的，我觉得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不能太快，如果你同意，我们可以慢慢来，比如，先从牵一只手开始！”

“……”

如果我“敢”动，我动的第一下，就是缝上他的嘴。

又说不通了，我转身继续往前走。

从垃圾场相反的方向走一百米，右拐，过一个小土包，是一个废弃的小操场。穿过小操场，是一排又一排老式的筒子楼。

快要走到筒子楼，容珀还跟着我耳边念叨：“……你要是觉得慢我们可以商量的嘛！比如——牵两只手？”

牵你个大头鬼！还牵两只手！神经病啊牵两只手！

“你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开放的人啊！难道我看错了？不可能啊我的眼睛——诶诶诶！别走那么快啊！小心！”

“啪！”

一只花瓶砸在我下一步就要踩上的地方。

容珀把我往旁边拉了两步，仰起头，冲一排筒子楼上面喊：“谁啊！谁啊！这么没公德心！差点砸到人了知道吗！？不知道高空坠物是违法的吗！道歉！马上把脑袋神出来道歉！”

“道NM的歉道歉！”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从八楼探出脑袋，“自己走路不会看着走啊！”说着就往下吐唾沫。

“艹！这个人！我今天不打他一顿我……”

容珀挽着袖子就要从一旁楼梯往上冲，我拉住他。他牛劲儿挺大，但我拉住了。

“走了！”

“哇你这个人！你跟我可横可横的！这个人可是差点砸到你！说话还这么难听！你不跟他计较，你跟我说走？”

“那不然呢？”我静静看他，“跟他打一顿然后进局子，然后赔钱？”

“赔钱就赔钱！今天不打他一顿我消不了这口气！”

“哦，那你去打好了，我走了。”

这是第一排筒子楼，后面还有好几排。走到第四排，从中间穿过去，再往右拐，有一道围墙，围墙里是挖了几百年也没挖出个名堂的工地。

容珀没有去打人，他依旧跟着我。

他跟着我绕着长长的围墙，看了会儿天，叹了口气：“真搞不懂你……”

“搞不懂就别搞啊。”

“咳咳咳……”容珀疯狂咳嗽起来。

我回头，看到他咳得通红的脸。

人果然是复杂的生物，就像我面前的容珀。

说他是纨绔浪子吧，他确实是，但他又意外地有些“传统”，且带点可笑的纯情。可笑到，听到个“搞”字就能想歪成这样。

不是亲眼见到，很难相信。

但就算现在亲眼见到，我也很难相信。

人——复杂得让人难以相信。

想歪的容珀咳完，看着我摇摇头，很无奈的样子，“算了，我再退一步，你可以从抱我开始。”

“……”虽然确实说不通，但再不说，大概就更不通了。

“我想你可能误会了什么。”我看着他，表情严肃，以示我的认真。

“误会什么？”

“误会我答应你，但我并没有答应你，也没有说要跟你。”

“不是你刚才不是说——”

“我说什么？”

“你说——”容珀一拍脑袋，“啊”了一声，“你什么都没说。”

解释通了，我满意点头，“好了，我走了。”

容珀却还是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