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了我没有答应你吗？”

“我不懂。”

“你不懂什么？”

“你不是跟边尚结束了吗？既然你跟他结束了，为什么不能跟我？”

“为什么我跟他结束了就要跟你？我是什么跟跟永动机吗？跟了这个跟那个？就不能停下？”

“噗嗤！”容珀哈哈大笑起来。

完了，我几乎瞬间就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果然，他说：“你真的好风趣哦！”

但他后面紧跟着的一句，我没有猜到。

他紧跟着的一句是——“你果然跟别的女人不一样！”

“噗嗤！”我也笑起来，但我笑得远没有容珀夸张。我的笑带着嘲讽，容珀也注意到了。

他脸上的笑收敛了，很不满地问我：“你笑什么？”

“我笑——”我止住笑，“我笑你好像见过很多女人，确实，像你这样的有钱公子哥，见过的女人不会少……”

“那当然！”容珀又洋洋自得起来，“我可是……”

“可是你真的了解别的女人吗？你真的了解我吗？你真的觉得我跟别的女人，是泾渭分明的两类吗？你以为你看到的，是真实的我们吗？”

容珀睁大了眼，他张嘴，或许他想说些什么。可他不是女人，他说不了，他的嘴又闭上了。

我扯扯嘴角：“你觉得我跟她们不同，无非是因为她们向你展示的，是你能接受的她们。

“她们要从你身上拿到她们需要的东西，很可惜，这些东西不是你本人。

“而我不需要你身上的任何东西，包括你本人，所以你看到的，是你觉得不一样的我。

“但我和别的女人，真的不一样吗？

“容珀，你根本不懂女人，不，你根本不懂人。”

我转身，这一次，我身后没有响起脚步声。

但很快，一声“喂”又从身后传来。

“谁说我不懂！我……”

他卡壳了。

我扭头，终于说出那句：“第一，我不叫喂。

“第二，认识这么久了，你还是不知道我的名字，说明你说的‘跟’，不过是小孩子争夺玩具的幼稚把戏。”

“才不是！我只是……”他脖子一梗，像是想到了一个绝佳的理由，嘴一歪，歪出一个他可能觉得很酷很有范儿的笑。

容珀就这样梗着脖子歪着嘴，笑着说：“我只是从来不记女人的名字罢了！

“名字嘛，它其实根本不重要啊！它就是一个代号！你看你可以今天叫琳达，明天可以叫丽萨，后天你可能又叫别的了，但你这个人不会变对吧？

“而我看中的呢，就是你这个人！”

他说完，大概觉得自己说得很好，一脸自得，他自得且期待地看向我。

他在等我认同他。

我点头，我认同他。

很有道理，名字确实只是代号，就像我以前叫礼暮云，现在叫王暮云，但不妨碍我一直是我。

我点头，容珀嘴歪得更厉害了，快歪到天上。

我点头，我微笑，我问他：“对了，上次马场遇到的那个女孩，就是长得很好看的那个，她叫什么来着？耿欣欣？……”

“是葛青青啦！”

我不说话了，我继续笑看容珀，我笑得眼睛都要眯起来。

容珀嘴一下子张得老大，他左右看了看，咳嗽两声：“那个！我可以解释！”

“哦。”

“我真的可以解释！我就是看她可怜……”

“哦——”

“喂你这是什么语气！”

“懂了的语气啊。”

“你懂……你懂什么了你懂！”

“懂——你大概要爱上她了。”

“你放屁！”容珀跳了起来。

我摇头：“你不知道吗？可怜就会心疼，心疼就会爱啊。”

“我不是我没有！……”

容珀在我身后跳脚，我朝他挥挥手。

摆脱了容珀，我左拐右拐，终于来到家的楼下。

周围的一切和我几天前离开时大差不差。一楼住户养在外面的波斯小菊依旧零落，几个空着的花盆长满杂草，杂草枯黄。不知哪里掉下的毛巾，贴在湿漉漉的地上，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走进去，楼道很暗，楼道口成扎的纸壳子多了一点，把本就逼仄的楼道塞得更加逼仄。

往上走，有难言的气味，每一层都不一样。

走到第七层，熟悉的三大包垃圾。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它们的那刻，我居然松了口气。怀着一种如见老友的心情，我拎起它们，往楼下去。

再上七楼，脚步也轻快了。

我拿出钥匙开门，门没有反锁，轻轻一转就转开了。

但家里没人。

看来最近家里只有王娜王志和王大国在，因为只有他们才会忘记出门反锁。

我把厕所、厨房、房间一一看了，确认了一件事——王强和米悦，没有在家住。其实有做好他们在家住的准备，但他们没有。

这样也好。

这么小的家，也容不下第二对夫妻。

我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这次是真的空空如也了，什么东西都没有。

我在期待什么？我关上冰箱。

时间还早，不到十二点，如果去买菜，回来做好，当作晚饭带去医院，也不是不行。但我不想再上楼下楼了。

我进房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塞进背包，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