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往常一样，我醒来，然而眼前是暗的，暗得像我没睁开眼一样。
我摸了摸眼睛——是睁开的。
难道我醒早了？现在还是晚上？可是这么暗，停电了吗？外面那耀眼的广告牌呢？
我转向广告牌的位置，一片漆黑，漆黑且安静。
我坐了起来，仿佛感应到我的清醒，窗帘自动拉开，天光透了进来。依旧是阴沉沉的天，要雨未雨，周围没有高楼大厦，因此看远处看得格外远。
远处是海。
原来我没在自己家，我在别人家。我在别人家睡了两觉，一觉从下午到晚上，一觉从晚上到天亮。
我可真能睡啊，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么能睡呢？
还好以前没发现，不然这么能睡，还怎么起床挣钱，又没有睡着挣钱的工作。
哦，还真有，我现在不就是吗？
“还是大钱呢。”
我被自己逗笑了，我笑着倒在床上，从一旁取来手机。
临近八点，还来得及。
我拨通电话，响了好几声面包店老板的声音才传过来：“忙着呢！你说你都要上班来了这会儿打电话给我干嘛？”
“要是来不了呢？”
老板“啊”了一声，很快又转为意味深长的“哦——”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准假了！”
电话挂断，我拿着手机发呆。
她知道什么了她知道了？怎么听着那么奇怪？
我想到了齐可然，想到齐可然我就想到昨天被齐可然撞见我跟容珀……
好吧，一定是齐可然这个大嘴巴。还好老板和金师傅不是大嘴巴，这事儿应该不会传太广。
我往床上一倒。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今天也出不去呢。
边尚这算不算非法囚禁？算的吧？虽然我没有反抗，但不代表他的行为就合法啊！如果我去告他，他是不是得赔我钱呢？如果赔钱，会比一百万更多吗？
一百万好像夸张了，只是囚禁赔不了这么多，得加上虐待，暴力殴打，越惨，赔得越多，但也赔不了这么多。
我真不值钱，被囚禁了都不值钱，被虐待被打了也不值钱。
这么说起来，边尚给我一百万，是真的挺多的。为了一百万，待上一天吧，毕竟前两天夸下海口，说随叫随到的是我不是吗？
这怎么不算一种随叫随到呢？
自己挖的坑，跳吧。
我心态良好地走进卫生间，我遇到一个问题——昨晚换下的衣服，忘记洗，臭了。
不是一件两件，而是全部，包括我的内衣内裤，全部臭了。
好了，这下真不用出去了，因为没衣服可以出去了，总不能穿睡衣或者边尚的衣服吧？
我上完厕所洗漱完，认命地靠在门边——等我的早饭。
既然有晚饭那肯定有早饭，只是我等在这里，怎么那么奇怪呢？好像我在坐牢，我现在是在等我的牢饭。
早知道打边尚一顿了，反正都是牢，打他一顿，牢得更合理。
门敲响了，却只响了一下，之后再无动静，好像那一下是我的幻觉。
我伸出手，放在门把手上，只要轻轻压下，我就能知道那是不是幻觉。
但我没有压下去。
我面前的这扇门关得并不紧，它只有一道锁，一道我伸手就能打开的锁。但我没打开它。
为什么？
我的为什么又来了。
我可能是为什么做的。
我靠在墙上，我又一次知道了答案。
答案是——我下意识地认为，这扇门应该由关上它的人打开。谁关上，谁打开。哪怕被关住的是我，关住我的是他，我也下意识地认为，这扇门应该由他打开。
我脑子很乱，我好像抓住了什么，好像又什么都没抓住。
一定是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了，它们消耗了我太多脑细胞，现在我的脑子不够用了。
不够用了，快要死机了。
我不会要死了吧？
如果我要死了，死之前我会打开这扇门吗？
会的，我会的。
因为我都要死了，要死的人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在乎的人一定会打开这扇门。
所以是活着阻碍了我？
因为我活着，所以我不会打开它。
门又被敲响了，又只响一下，这次绝对不是我的幻觉，它响了！
它绝对响了！
我的手再次扶上门把手，我压了下去，我拉开门——
门外没有人。
门外只有一份早餐。
然后是午餐。
然后是下午。
一整个下午，我都在看窗外的海，我发现阴天的海像死了的海。
夜晚降临了，晚餐来了，晚餐结束了，十二点到了。
十二点不是二十号的十二点，是二十一号的零点。它们的交界如此模糊，它们的读音如此分明，二十一号，比二十号整整多了一个“一”。
我换上我的衣服，臭臭的衣服。我没有别的衣服，我别无选择。
我打开门。
这一次，门外有人。
一个看起来站了很久的人。
他眼下有一片青黑，脸是苍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他垂着眼，在我打开门后才抬眼看向我。
这是怎样的一双眼呢？为什么它看向我时，我的心会忍不住一颤？
可我不想看它。
因为我不想看清。
因为我不想看清之后，又去解读，又去试图理解，又试图站在他的角度思考感受，又痛他之痛、苦他之苦。
凭什么呢？
我不要。
我闭上眼绕过他，我的手再一次被抓住。
“不要走。”低沉沙哑的三个字，近乎呢喃的三个字。
边尚，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这就是我那么多为什么，你给出的答案吗？
很可惜，这不是我要的答案。
我挣开他，他抓得好紧，我居然没有挣开。我再次挣开，他抓得更紧，我感觉到痛，但我没有说痛，我只是继续挣开。
就让我挣开，让我离开，让我离开这里，我不想待在这里，让我走，让我走也不行吗？
“放开我！”我再也忍不住了，我大叫一声，用力甩手。
没挣开，当然没挣开，什么也没挣开……
那些束缚、压迫、责任、义务、家庭……那些爱……那些恨……那些痛苦……
没挣开，全都没挣开！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大喊大叫，我甩着他的手，我疯狂地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