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我的手再次一紧，我被一股力拽了过去，拽进一个并不算健壮的怀里。温热的气息覆上来，我被抱住了。

我忽然想到我的臭衣服，他闻不到吗？他抱得这么紧，他不觉得臭吗？

“为什么？”我继续问他，“为什么？为什么……”

我的为什么那么多，多到我都数不完。

为什么拉住我？

为什么不放过我？

为什么不让我走？

为什么抱住我？

为什么不觉得臭？

为什么？

可他只会回答我：“不要走。”

我问为什么，他答不要走——这是回答吗？这是吗？

这不是。

这不是我问题的答案，这是他对我的要求，他要求我——不要走。

甚至不是请求，因为如果是请求，我走得掉的。可我走不掉，我被抓得紧紧的，我被抱得紧紧的。

我走不掉。

所以这是要求，这不是请求。

“你凭什么要求我不要走？”

“不，不是要求。”

看，他还在狡辩，明明就是要求，如果不是要求那是什么？

“不是要求，是什么？”

“我不知道……”

看，他也不知道，所以就是要求。

我好累，他要抱他就抱着好了，他要求不走，那就不走好了。

只是，凭什么？

我问他：“凭什么？凭什么你让我不走，我就不走？我们的合同已经结束了，结束了！你不能让我随叫随到了，你不能让我随你安排了。

“所以凭什么？凭什么不要走？我跟你是不要走的关系吗？”

他的手终于松开了，抓住我的手松开了，抱住我的手也松开了。

只是他松开得太不是时候，松在我最没有力气的时候，松在我最累的时候。

他松开，我就应该帅气地从他怀里离开的。

我应该帅气地站直，帅气地转身，帅气地甩头，帅气地打开门，帅气地——离他远去。

可我现在一点儿也不帅气，我还靠在他怀里，好像我还留恋他的怀抱一样。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一定不是这样的。

我终于站直了，我看向他。我在笑，但我的笑一定很惨淡，因为我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我的惨淡。

我没有看到他，我只看到我。

真是莫大的进步。

我对他笑，我笑着说：“你看，你也觉得我们不是这种关系，对吧？”

他没有回答。

他默认了。

我抬脚。

我摇摇晃晃。

但我知道，我一定能走到门口，我能打开门，能走出去，能离开这里，能走回家，能回到家，能睡一觉，能醒来，能继续工作，能工作，找新的工作。

工作，然后生活。

我能做到这些，就像曾经我无数次做到这些，这次我也一样，我也一样能做到这些。

生活会继续的。

时间会流逝的。

我会老去的。

等我老了，再回忆这些，一定会满不在乎，说：那都不算什么。

一定会这样的。

“你要多少钱，才能留下来？”

我闭上眼，有什么东西彻底碎掉了，碎得我全身上下都痛了起来。

我没有回头，因为我怕我回头看到他就再也兜不住眼里的泪水，明明没什么好哭的，一定是因为太痛了，太痛了……

我仰头，好像我很高傲的样子，我问他：“要我留下来，你又能出多少钱？”

回应我的是沉默，长久的沉默。

又让人卖，又让人自己报价，没有这样的道理。

我抬脚——

“八千万！”

八千万。

真高啊。

是八十万的一百倍，是一百万的八十倍。

原来我值这么多。

可是怎么办，发现我值这么多，我好像更贪心了。商品有溢价，那我也是要卖的商品，我有点溢价，不过分吧？

我开口：“一个亿。”

既然要卖，那就卖一个合适的价格，一个小目标，勉强算是合适的价格。

只是，想买的这个人，他还想买吗？

“可以。”

我忍不住笑起来，我笑得弯下了腰，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太好笑了！

真的——太好笑了！

我转身，看向对面的冤大头。

我依旧没有看到他，我只看到我。

我看到笑得一塌糊涂的我。

就算笑得一塌糊涂，我也这么美。一定是因为我这么美，才有这样的冤大头。

我留下了，我因为钱留下了。

我躺在床上，我催促站在床边的人：“你不上吗？”

他把头扭了过去，他不看我了。

真没意思，都这种时候了，还装什么圣人君子？

上啊！

来啊！！

上啊！！！

我用手扒拉他，他躲开了。我用脚勾他，他又躲开了。我起身，他往后一退，他躲得更开了。

他有病！

他TMD有病！

我猛地躺回去，太猛了，砸我整个脑瓜子都晕晕的。我晕晕地扯过被子，劈头盖脸地把自己盖上了。

盖上了，泪水就出来了。

无声地淌着，像是要流成一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