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准备回去了,下雨了。”姒云稷看向老人。
“确实是,雨大了些,我这还有一把破伞,等下你吃完馄饨,就快些回去,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老人说着起身,步履蹒跚的走到铁锅旁,在一堆东西里抽出一把旧伞,立到桌边。
“我不着急回,等下先送您回家吧。”
“我家就在这旁边,很快的。”老人说着开始收拾东西。
姒云稷将馄饨快速吃完,帮着他一起收拾摊子,有些东西要拿回家,有些东西只需放在这里。
老人年纪大,做事也缓慢,姒云稷便按他的速度帮忙,又陪他聊天:“爷爷,您孩子呢?”
“孩子十年前走的,老伴三年前走的,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人。”
姒云稷敛声,她不过随口一问,不知竟触到老人的伤心事,但这些事情已经过去,老人如今谈及,也能坦然对待。
“对不起。”但她还是低声道歉。
两人慢悠悠的收拾完东西,雨势小了不少,老人扛起扁担,挑着自己的东西,姒云稷想要帮忙,被老人拦下。
她只好撑起那把已经许多年的旧伞,为老人挡住头顶的雨。
脚步踩在满是雨水的石板路上,啪叽啪叽响。
两人相互聊着天,时间变得格外宁静。
很快就来到老人的房前,泥块砌成的低矮房屋,左边一间已经坍塌,但老人上了年纪,也无力修缮,只能任由它坍塌。
“进来坐坐吧。”老人放下肩上的扁担,将门打开,热情的招呼道。
姒云稷却摆摆手,“我也要回去了,您早些休息吧。”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老人没有过多挽留,叮嘱一句。
姒云稷点点头,离别时,她将那把旧伞放下,老人的东西本就不多,若是丢了自然会舍不得买。
等老人放置好东西,再出来时,只有那柄旧伞,人早已没了身影。
“唉。”他叹息一声,手握住伞柄,要将它拿进去,随着移动,一个沉甸甸的荷包砸到地上。
老人愣了一瞬,拿起荷包冲出去,漆黑的街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淅沥沥的雨声。
他握着荷包,脚步蹒跚的回到屋里。
外面留下一阵风,却不冷。
漆黑的巷道里藏匿着无边的静谧,让人莫名觉得心安。
姒云稷想起宫里的夜,幼时,偶尔,她会心里难受,情绪烦躁,每到那时,母后就会拉着她的手,走在无人的宫道里,给她唱歌。
温柔悠扬的歌声总能很快抚平她心中的急躁和烦闷,可当她抬头时,母后却红着眼眶,神色中藏着说不清的思念和眷恋。
当时的她看不懂那种情绪,现在却也慢慢理解了那其中的思念。
“阿稷。”
不远处,持伞的青衣身影撞入姒云稷眼中,来人加快脚步。
将伞停到她头顶,“对不起,我来晚了。”
温南烛垂眸,落下轻柔的声音,并将手中另外一把伞递到她面前。
姒云稷接过伞,倒没想到他会来。
“玲珑在照顾人,脱不开身,我就来了。”他又解释一句。
姒云稷不介意这个,就算没人来,她依然可以回去,但愿意来,也未尝不可。
另外一把伞撑开,两人之间隔出距离。
“你不怨我利用你?”她问。
温南烛看向姒云稷,被雨淋湿的发丝沾在脸颊上,黑夜里,眼睛也明亮地闪着光,沉默过后,他缓缓回道:“你没有伤害我。”
“但我违背了你的心意。”
“人活着就有身不由己,你有自己的责任和使命。”
姒云稷没想到他观念转变如此快,如今也能坦然地说出这些话。
他又说:“离开南诏以后,我几乎日日都被噩梦缠绕,母亲的死,身边人的死,犹如细密的针,落在我的心脏上,一刻不得安宁,药王谷的日子平静而美好,阿祁和玲珑用爱为我筑起屏障,隔绝那些痛苦,但回到梦中,那些脸还是会一遍遍出现,让我无法忘记,从前我只想着逃避,躲在药王谷温暖的怀抱里,但那些安宁被毁了,我也知道逃避没有意义,所以我在帮你,也在帮自己,各取所需。”
“伤害你的人,有南诏王后,大王子。”
“不止他们。”温南烛心中默念道,南诏王,虞侧妃,三王子,那些宫人,没有一个无辜的。
“他们是你的心魔,我会和你一起除掉他们,但不要伤害到自己。”姒云稷投去关切的目光。
温南烛迎上她的视线,“我会听话,按照你的计划行事,不会胡来。”
姒云稷点头,“等回到大夏,我会命人重建药王谷。”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