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抱着送回卧房的一路上,付云曦心中始终忐忑。李长浔的侧脸仍是那般俊美无暇,是他两世为人初次得见的完美,却也愈发令他感到难以捉摸。
这人到底有没有生气,究竟是不是对自己感兴趣,默许自己的接近出于何种心态——他一点都猜测不出。付云曦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人并非传言中的奸佞恶人。
或许对于安平郡王、瑞王、太子那些人而言,李长浔十恶不赦、玩弄权势、奸邪无比。可是对他付云曦来说,他却是他的救命恩人,或许也是他唯一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
从浴房到卧房,短短一段路,李长浔走得不紧不慢,没叫付云曦感到丝毫颠簸。付云曦偷眼看向男人的侧颜,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什么都没能解读出来。
有人在前方开门,李长浔脚步不停径直走进房中,将付云曦轻轻放在床上。床铺仍与他先前离开时一般无二,却多了个暖被用的汤婆子。仆人当着他的面从被子里取了出来,又将被脚掖好。
付云曦坐在床上,看着李长浔面无表情地低声对青翎卫吩咐了什么,屏退所有仆人,掩上房门,吹灭了灯火,最终来到床前站定。
卧房中一片昏暗,依稀能看到男人如炬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静静注视片刻,沉声说了句“睡吧”,翻身上床躺在了外侧。
付云曦颇感意外,又有几分不解,眼珠滴溜溜转了转,歪着头问道:“为何又愿意与我同睡?你看过了那封信?”
李长浔仰面躺着,双手枕在脑后,也不看他,闷声回答:“胡言乱语,不知所谓。”
付云曦无声地笑起来,弯腰凑了过去,柔软的发丝扫过男人的脸颊,看到对方的眉心微微动了动,转动眼珠与他对视。
“你为何不再来找我?”他勾起男人垂在额角的几缕发丝,轻轻转着圈,“你可知道那日的事情过后,我的清誉已经被你毁了。全京城的上流社会都传扬开来,对于我俩的艳闻议论纷纷……”
李长浔看着他,语气仍是淡淡:“你若不悦,三日内,我可以让京城所有的人都闭嘴,再无人敢于议论。”
付云曦的动作倏地停下,看着男人的眼睛,轻轻咬紧下唇,片刻之后轻声问道:“你不愿跟我搅在一起?你是嫌我麻烦?”
李长浔的眉心跳了两下,沉默片刻,道:“不是你自称清誉被毁,想要我负责?”
付云曦气呼呼地哼道:“我是想你负责到底,不是想要别人闭嘴。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怎么可以不认?”
李长浔盯着他看了许久,眼神中流露出一言难尽的无语之感。付云曦红着脸小声嘟囔:“这是第二次了。若说上一回还是我求着你帮忙,那刚才你作何解释?”
李长浔仍不吭声,只看着他。付云曦没奈何,咬着嘴唇憋了半晌,愤然道:“我算看透了,你就是想骗财骗色、骗身骗心。就连今日,也是我硬要留下来,你才勉为其难。我、我就不该缠着你。”
说完,他也不管对方什么反应,转身背对李长浔,狠狠用力把自己摔进被子里,还不忘拉高被子盖住自己,使劲往床边缩,能离对方有多远就离多远。
他并非没有预料到李长浔的反应。酒楼一事之后半个多月,李长浔音信全无,虽然叫青翎卫送过两次东西,人却没再露面。
为了这件事,父兄对他百般逼问,问他与李长浔究竟是什么关系、有没有实质上的肌肤相亲。他被问得无地自容,却不得不强打精神勉强应付,硬撑着咬定自己与对方是两情相悦。
可是人再没来过,他的话便有些站不住脚。父王本就半信半疑,愈发认定他在说谎。二哥更是狠狠戳他痛处:“若是果真在意你,会放任流言乱飞,始终不来解释一句?还不是看你是个不值钱的贱货,不值得为你跑一趟。叫人送来点东西,就跟打赏花楼的妓子有何区别!”
大哥虽然不曾言语羞辱,却私下里来找他,兜了半天的圈子,宽慰他不要将二哥的话放在心上,实则意在劝诱他不妨将错就错,索性勾搭上李长浔。
“我见他几次三番愿意帮你,想来不是对你完全无意。你若能够接近他,看看他身边都有些什么人时常走动,留心听他们交谈些什么。回来将你看到、听到的,如实告诉为兄。这也是太子殿下的意思。将来若是你立了功劳,太子殿下与为兄都不会亏待了你!”
付云曦听明白了。长兄的意思,是叫自己接近李长浔、探听他的动向,为己所用。说白了,无非是从上辈子单纯压榨他的身体,改做想要从他身上榨取更多。
长兄见他抗拒,笑眯眯皮笑肉不笑:“为兄只是提议,云曦自行斟酌。眼见云锦年岁渐长,也到了该给她物色夫家的年纪。身为兄长,你我当然都希望云锦能嫁个如意夫郎、为人正妻吧。”
付云曦看着兄长的笑脸,如坠冰窟。再看妹妹的明丽笑容,忽然打从内心明白过来,只要留在王府、留在父兄的掌控之下,自己和妹妹的命运便如蝼蚁一般,随时能够被人碾压践踏。
万般委屈涌上心头,付云曦窝在被子里蜷缩着身体,眼圈泛红,死死咬着嘴唇闷声不吭。
一双大手从背后搭上他的身体,火热的身躯随即贴上来,将他整个圈在怀里。男人低沉的嗓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怎么,这就委屈了?求人办事可不是这个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