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云曦憋了一阵,闷闷地说:“那该是怎样的?”
男人的身体顿了顿,手上用力想把他翻过来。付云曦起初抗拒,拗不过对方的力气与坚持,只得转过身来面对。
他垂眸不去看对方,但他知道男人在看他。片刻,男人蜷起手指,轻柔地擦拭他的面颊,低声问:“你究竟想要我帮你什么,不妨直言。”
顿了顿,男人又道:“未曾登门,一来确实忙碌。三月初三上祀,圣上携六宫、宗室,例行造访北郊镇国寺,诸般事由都需安排,实在不便抽身。二来……”
付云曦鼻音浓重,闷声道:“抱歉,我知道你定然是忙碌的。可我说想要见你,也并非只是为了求你帮忙。”
李长浔“嗯”了一声,帮他擦干了泪,低声道:“我也并非故意冷落想与你划清界限。我这等人,旁人都巴不得与我撇清关系。求到我面前的,也并非如你这般。”
付云曦低着头,小声地说:“我身无长物,想要求你办事,却没法给你任何东西作交换。唯有此身,你又嫌弃。我、我实在也没有旁的法子……”
“所以,你所求何事?”李长浔单刀直入,“我说过,若是流言困扰,三日之内,京城再无人敢议论。”
付云曦摇了摇头:“流言什么的,并无所谓。我……我想问问,你府上缺人手么?”
李长浔一阵沉默。
付云曦急急解释:“你见过我妹妹,你觉得她如何?她虽然读书不多,但能识字,也能书写。她女工不错,手脚利落,人也聪明伶俐,绝不会说不该说的话。能不能让她……在你府上谋个差事?”
李长浔沉默了好一阵,才道:“我曾告诉过你,我府上不用女子。”
付云曦略感失望,随即脑筋一转,又问:“那我可以么?我可以在你这里谋个差事么?”
李长浔失语,片刻之后低低笑了起来:“所以你绞尽脑汁给我写情信,冒着雨雪来我府上等了几个时辰,又费尽心思地哄着我跟你共浴同眠,就只为了给你们兄妹谋个差事?”
付云曦羞红了脸:“我也没有那么费尽心机,怎么被你说的好像……”
“真就只是为了这事?”李长浔的低声轻笑像是止不住,“王府住不下去了,你打算带着妹妹自立门户么?”
付云曦心想,虽不中亦不远。自己与妹妹从未出过远门,远走高飞这事必须从长计议。眼下若能暂时离开王府,确保自己和妹妹的安全,便可为将来之事好好打算。
他抬起眼帘,看向李长浔,轻声道:“我说过,我不想认命。我们兄妹的处境,你不会看不出来。我是男儿,怎样都无所谓。我不想让妹妹如同母亲那样,被父兄利用,送给权贵做小为妾,命运飘零。趁着妹妹年岁还小,我想把她送出王府,给她谋一条生路。”
李长浔注视着他,思量许久,开口道:“那你自己呢?那日若不是被我撞见,你入了安平郡王府,重见天日不知要等到何时。你就不想为自己谋生路?”
付云曦笑了,柔柔地注视着李长浔,轻声道:“投水、跳楼,都不是做给你看的。那日在酒楼,我当着你的面翻过围栏,并非是想着你会救我。你救与不救,是你的事。但我绝不会再任人欺凌玩弄!大不了就是一死,何惧之有?”
黑暗之中,两人面对着面,近在咫尺。付云曦能看到李长浔的瞳孔很亮,笔直地凝视自己,像是要将自己整个包裹在其中。
他感到一阵轻松舒畅,轻轻笑了笑,探身凑近李长浔,在人鼻尖上轻轻吻了一下:“若是不方便,你当我没有说过吧。我再想想办法。有你给的那些金珠财物,总能有法子的。”
李长浔垂下眼帘,翻了个身背对他:“容我考虑一下这事该如何办。瑞王府是一等亲王府,即便是不登堂的庶子庶女,也不能随便给人为奴做婢。”
付云曦挪过去,贴上李长浔的背。男人的脊背起初僵直,随即慢慢放松下来。
“我就知道,你终究是心肠好的。”付云曦悄声贴在男人后颈说道。
夜色太深,他看不到男人双耳俱是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