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咋舌:“我看这些药物也不像是急用的样子。不如公子先派人回去取钱袋,再回来拿药?药粉制好,可以给公子寄存在店里,过上几日再来取都是一样的。”
付云曦陷入了进退两难之境。他着实不太确定,今日回府之后,自己是否还有机会能够出来,亦或是何时能有机会再出来。东宫夜宴就在三日之后,药粉拿回去还要以蜜调和成丸方能服用,并非不急。
李长浔的声音忽然恰到好处地响起。男人并未走入后堂,只在门口扬声道:“云曦,你的钱袋还在我这里,莫要忘了。”
大夫听了,笑吟吟道:“公子这不是带了钱袋,何必如此费工夫?一共是五百五十钱。待药粉制好,公子结一下便是了。”
付云曦慢慢走出去,李长浔已经坐回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喝茶。二人对视一眼,付云曦小声道:“五百五十钱。”
李长浔点了下头,叫了伙计过来付账,再未多说一句,也没有问他抓了什么药材、为何要这么贵。
付云曦也不知对方有没有看透自己的谎言,只觉得尴尬不已,终究还是麻烦了对方。想来想去,他小声道:“回头我叫人把药钱送去你府上。”
李长浔却回答:“你自己送来不是更好?”
付云曦垂下眼睑,小声道:“好吧。但我也不太确定什么时候能再去见你。你来之前,父王还给我下了禁令,叫我以后与你撇清关系、不许再去见你。”
“哦?有这等事?”李长浔面露讥讽,“瑞王转眼便食言了?怎么,不指望叫你接近我、暗中查探我的阴谋计划了?”
付云曦笑笑:“父王觉得我没用,再与你纠缠也不会有什么收获,不如尽早……”
“不如尽早转换目标,把你再送给别人?”李长浔打断他,“你父兄也是堂堂一等亲王、世袭罔替,怎么落到要靠出卖儿子来讨好他人的地步?”
付云曦本来也不知道。前世被卖掉时,他何尝不是与李长浔同样疑问。后来他才慢慢得知,瑞王府只是外强中干,因为与皇帝是亲兄弟、天子面前说得上话,靠着卖爵维持表面繁荣,因而对于觊觎自己美色的安平郡王、太子、六皇子等人,一概无法拒绝。
爵位只是虚名,没有实权,买爵位的人大都也是为了要这个虚名。李长浔对于瑞王暗中高价倒卖爵位一事并非不知情,只是事情不算要紧,便睁只眼闭只眼。
付云曦不想提自己家中的糟烂事,便打趣道:“不是也有像你这样,不吃这一套的么?”
李长浔没说话,猛地仰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放下茶盏,他冲付云曦招了招手,待他走到自己身边,示意他坐在自己腿上。
付云曦不解:“这是做什么?”
李长浔淡淡道:“谁说我不吃你这一套?”
付云曦一阵耳热。男人像是已经等不及,伸展猿臂将他捞到自己身上,全然不顾店铺中还有其他客人。
付云曦尴尬地挣扎起来,被男人约束着,贴在他耳边轻声道:“有事跟你说。你妹妹的事,我已想好了办法。你可愿意让她进宫?跟在钱贵妃身边做个女官,平日里服侍娘娘起居即可,不必侍奉皇帝。”
这安排着实超出付云曦的预料。他赶忙追问:“是不是要住在宫里?只需侍奉贵妃,不必服侍皇帝?那日后还能嫁人么?贵妃她……她是怎样的人?我妹妹孤身进宫,会不会被人欺负?”
李长浔淡淡地笑起来,大手轻轻拨弄付云曦额前的碎发,柔声道:“你不必如此紧张。钱贵妃是当今六宫之主,也是我的恩人。有我在,后宫不会有人敢欺负你妹妹。”
付云曦稍稍冷静下来,听对方续道:“女官,与宫女不同,并非为奴为婢,而是有正式的品级、也有俸禄。你妹妹为女官,也算是有了身份,日后若是寻了夫家,也可扬眉吐气、不受欺辱。”
付云曦愈发惊讶:“这等好事,你开口一说,贵妃娘娘难道就同意了?”
李长浔笑意更深:“当然也有条件。你回去跟你妹妹准备一下。今年的上祀祈福,你们也同去。我会向贵妃娘娘引荐你们兄妹。若她不中意你妹妹,此事自然作罢。”
付云曦更为紧张:“我定会叫妹妹精心准备,不会辜负你这番好意。不过,究竟要准备些什么?”
“会什么就准备什么,不用紧张。”李长浔淡淡道,“娘娘喜欢活泼懂事又机灵的,但不可太活泼。宫中礼仪繁琐,任何人入宫都得重新学习,不必焦虑,但基本的礼节不可或缺。除此之外,倒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对了,你妹妹若是会女工,便十分好了。”
付云曦连忙点头:“她会。云锦心灵手巧,刺绣纹样一学就会,比一些老成绣娘上手都快,还会自己画花样子。”
李长浔微笑:“那是最好。可以准备一块花样新鲜的帕子,作为给娘娘的见面礼。若有需要什么绣线布料的,尽管跟我说。”
付云曦一时激动,搂住李长浔的脖子,把脸贴了上去:“你待我这般好,若此事能成,便是救我兄妹于水火,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你了……”
他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涨红的眼圈,可浓厚的鼻音似乎出卖了他。李长浔轻轻掰过他的额头,浅浅印上一吻。
“先不提如何报答。你现在就可以告诉我——你买这些药究竟是做什么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