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门房走进观星阁后院，刚转过月洞门，便听见孩童们清脆的嬉闹声。

只见晏止坐在石凳上，身着青色长衫，墨发松松束着，周身褪去了往日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温和。

他指尖轻拍石桌打节拍，眉眼弯起，声音轻柔地念着童谣。

身旁的孩童觉得有趣，围着他蹦蹦跳跳，跟着一句句模仿，朗朗上口。

钟年年驻足细听。

“缠枝莲，绕银锭，漕船载着黑钱行；

红刀柄，映血影，荒村不见炊烟宁。”

想来是要借孩童之口，悄然在民间散播舆论。

不多时，孩童们便将童谣记熟，围着晏止叽叽喳喳说着话，晏止笑着抬手，轻轻揉了揉最边上一个小丫头的发顶，语气温柔：“都记牢了便去玩吧，小心些别摔着。”

孩童们应声散去，院子里顿时恢复了几分清静。

晏止转头便看见立在一旁的钟年年，眼底的笑意未曾褪去，当即起身迎了上去：“来了怎么不叫我，站在这里多久了？”

钟年年亦是含笑回道：“刚到不久，见大人正陪着孩子们，便未敢打扰。”

她又夸赞道，“晏大人好计策，借童谣传事，隐秘又高效。”说着，目光扫过院中嬉戏的孩童：“除了先前破庙的孩子，观星阁竟还收养了这么多孤儿？”

“皆是无家可归的可怜孩子，能帮衬一把便帮一把罢了。”晏止轻描淡写带过，说罢引着她走到石桌旁，拿起一旁温着的茶，倒了一杯。

他将茶杯递到她面前，说道“姑娘此番前来，想必是有消息传来？”

钟年年点头，将进展细细说明，末了补充道：“晏大人借星象施压，大公子借条例设局，二位虽未直接碰面，简直默契十足。”

晏止闻言，似是回忆起过往，轻声道：“我与知安识于微时，彼时二人皆深陷人生低谷，处境艰难，是彼此扶持、相互鼓励，才一步步走到今日，这份信任与默契，早已刻在骨子里。”

钟年年恍然大悟，怪不得二人能无条件信任彼此，行事这般契合，原来早有过共渡难关的情谊。

她放下茶杯，赞叹道：“二位情谊深厚，着实难得。不知晏大人接下来有何打算？大公子让我来问问您的意思，也好敲定后续部署。”

晏止继续道：“税务署收到消息后，必会派人核查，届时我们只需静待结果，暗中留意连家动向便可。他们如今定然慌乱，说不定会行出更错的事，我们只需沉住气，见机行事。”

他说着，目光落在石桌上的一盘糕点上，那是特意为孩童们准备的，遂拿盘子，递到钟年年面前：“这是后厨刚做的桂花糕，味道尚可，你尝尝。”

钟年年也不客气，拿起一小块咬下一口，桂花的清甜在口中散开。

没想到观星阁的糕点也如此美味。

“喜欢便多吃一点。”晏止将盘子放在钟年年面前。

于是钟年年多吃了几块，又添了几次茶水，吃得肚子圆润才起身告辞。

“既如此，我先回去复命了。”

晏止颔首，起身送她到门口，直至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缓缓收回目光。

这时一位属官上前，躬身道：“大人，近日京中流言四起，说您测字时‘专点漕运、药材商’，连家已派人来观星阁问询，问是否‘星象真有针对性’。”

晏止眼中温柔尽褪，他道：“星象所示，向来客观，何来针对性？让他们回去，若有疑虑，可奏请陛下，由太常寺共同核验星象记录。”

属官领命退去。

晏止揉了揉眉心，从怀中取出一只竹制笔洗，低声自语：“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只盼恩师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