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北凤凰栖。
十六楼A户的阳台上,一个从头白到尾的男人正优哉游哉地躺在摇椅上摇折扇。外头艳阳高照,透过吊兰打下来的阴影,遮了他半张脸。
封玉阖着眼,桌边浓郁的茶雾不断溢起,衬得椅中人越发仙气飘飘。
这般惬意的日子,倒是他上辈子少有的。
云枢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岁月静好、一派祥和的画面。
“个老不死的。”云枢酸溜溜暗骂一声,气得牙根痒。
他在外边一宿没合眼的,这小子倒好,直接玩起了鸠占鹊巢是吧?老爷子让人送来的檀木摇椅,他自己都没坐过,现在可以,给人捷足先登了。
“哟,你还挺会享受啊。”
封玉从他开门那刻起,手中摇扇便停了,只是鸦睫还懒洋洋地垂着,薄唇微抿。那副事不关己、压根没有要搭理来人的模样,云枢一噎。
仿佛刚才的一腔怨怼全砸在了棉花上,软绵绵,又轻飘飘的。搞得他现在收手不是,继续找茬也不是,这感觉……就像生吞了只正嗡嗡叫的绿头苍蝇,死不了,但膈应人。
“喂,没死就睁个眼。”
封玉不悦地掀起眼皮,一个印着金色logo的包装盒直直扔了过来。
“给你买的,能动弹就进屋试试。”
云枢大马金刀地往沙发上一坐,“给你五分钟时间,赶紧穿好,有事跟你商量。”
封玉只扫了一眼,想也没想便开口拒绝道:“不换。”
“不是,你有病啊。”云枢当即从沙发上弹起,似乎想到什么,又重新坐了回去。
恶心人嘛,谁不会?
云枢伸腿,不怀好意地往摇椅底部轻轻一勾,封玉还没反应过来,就这么被连人带椅的拖开半尺。
“那不然,我帮你换?”
云枢声线本就偏沉,尾调一勾,那温热的气息便源源不断地洒向座中人的颈间,所过之处留下阵阵酥麻,激得封玉不得不抬眸正视。
“你是不是有病。”封玉皮笑肉不笑的,一巴掌拍开面前这颗越凑越近的脑袋。
“对啊,你怎么知道。”云枢也不恼,就蹲在摇椅旁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他官袍侧垂下来的玉穗,“他们都说我有神经病,一个不开心吧,就会发疯。不过呢,你放心,我发起疯来不骂人,也不打人,我这人吧就是有些特殊癖好,喜欢咬人。”
“上一个被我咬的,打了三针狂犬疫苗。你知道什么是狂犬疫苗吗?你有没有被狗咬过?我跟你说,那些被狗咬住的不拽还好,一拽,皮啊肉的全糊在一起,血流一地。啧啧,白花花的肉啊,如果仔细些,你还能看见伤口里有些黏糊糊的唾液跟你的皮肉在缠缠绵绵,分都分不开……”
封玉:……
恶心,恶大心。
可偏偏,一个做坏事的人永远不会觉得累,反倒还会因为你的反应而越来越亢奋。
云枢见他脸色跟便秘一样,顿时乐了,精神抖擞地继续科普,“还有,你知道那些被狗咬了,又不打狂犬疫苗的人,最后变成了什么吗?”
“闭嘴。”封玉咬牙切齿,“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云枢哪管他乐不乐意,兴致勃勃地开口就接:“那些人的血里一旦沾了狗的口水,就会变得跟狗……”
“疯子。”
“砰。”
房门重重甩上。
这人动作快得,连他都没看清。
云枢咂咂嘴,还有些意犹未尽。他嗤笑,望着紧闭的次卧眉峰一挑,恶心人嘛,来日方长。
屋内,封玉面色沉得难看。
活了这么久,还第一次见这种自损八百还乐在其中的混吝胚子,简直就是个地痞,疯子!
封玉望着手中紫里带粉,还有点透的衣衫,记忆中只有勾栏小倌会穿这种东西,越看,眸中怒气更甚。
辱他是吧?好,好得很。
屋外,云枢百无聊赖地转着鼓棒,手机忽然“滴滴”振动几下。
【好友申请】“京市公安局-方景誉”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云枢拿起手机,直接拒绝。
片刻,“滴滴——”内部网又弹出一条消息。
【好友申请】“京市公安局-方景誉”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云枢想了也没想,再次拒绝。
“滴滴——”
【好友申请】“京市公安局-方景誉”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
拒绝。
“滴——”
拒绝。
“滴——”
拒绝。
“滴——”
……
云枢乐了,搞这么锲而不舍?有病。
偏偏内部网没有拉黑功能,除了同单位的能直接发起对话外,跨部门之间都需要进行“好友申请”才可联系。
在第十次好友弹窗跳出来,云枢直接点开了那人头像,黑发、短鬓、无框镜,白底证件中一身警服板板正正,领带系得规矩。可那五官透出来的气质,怎么也跟“正直”搭不上边,阴郁得像个斯文败类。
“你同僚?”
封玉不知何时出来的,如果不是突然出声,云枢根本没发现自己身后还站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