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真欠了你的。”

封玉的脑袋耷在他肩窝里，呼吸又浅又急，热气一阵一阵扑在他脖子上，痒得要命。云枢偏了偏头，没好气骂，“你喘气能不能往别处喘。”没人应他。

无奈，他只能偏回去，没再躲。

墓室已经被炸成了半露天，借着外头月光，云枢认命背着人慢慢往外走。

没办法，谁让是他带出来的呢？烦归烦，但让他过河拆桥让老僵自生自灭，还真做不到。

云枢又叹了口气，就冲他今天拖出来的十分钟，自己也认了。只不过，他没想到老僵能脆成这样，招式倒是看起来挺唬人，结果砍个魃还能给自己砍虚脱了，算了，好人做到底吧。

洞外。

林晓辉安排好工作，站在墓道口不停看时间。等了好一会儿，云枢才出来。

“老大，目标已经派人往局里送了。除了赵赫凡，全队无一伤……”亡。

林晓辉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着云枢后背上的那个人，一时之间，也分不清是伤了还是没了。“封哥有没有事？需不需要我现在联系救护车。”

“不用。”云枢打断，回头看了眼焦黑焦黑的废墟，“把洞口掩了，明天派人过来处理。”

“是。”

林晓辉刚要转身，

“等会儿。”

云枢单手托着人，艰难地从兜里摸出一串钥匙，丢了过去，“你骑我摩托回去，把车借我用用。”

林晓辉再次看向他背后人，心下了然。但为了自家队长那点可怜巴巴的风评着想，于是，他义正言辞拒绝：“封哥是上头派下来的，他受伤了，于情于理都该我们送。但队长，你一个人去送，我怕……”

“怕什么？”云枢睨了他一眼，“钥匙。”

林晓辉没招，只能乖乖递过去。

目送自家队长走远，林副队叹了口气，摇摇头。自己什么风评，难道心里没点数吗？不出明天，怕是局里又要翻天了。

看着一地的烂摊子，林晓辉累啊，累成狗的心累。

云枢到家时，已是凌晨两点。

他轻轻把人放到次卧，摸了摸封玉的额头，烫得吓人。眉心那处一直紧锁着，云枢上手抚了两次，可无论怎么抚，双眉就像开了自动追焦一样，过不了几秒又继续锁上。

云枢试了几回，只能作罢。起身去浴室接了盆温水，想给人随便擦擦。

他没什么助人情节，这辈子就没善过几次。可看着床上那人躺得四平八稳，浑身脏兮兮的模样。云枢一个深呼吸，做起了自我疏导，

“不能丢，不能丢。人人平等，众生平等，只是脏了那么一点……一点而已。”

封玉现在穿的，还是临走前丢给他的那件外套。深褐色的，现在已经造成了土黑色，泥点都还在拉链上挂着，跟他身下米白色的格纹床单形成鲜明对比。

云枢站在床边，想伸手，又放下，伸手……又放下……循环往复几次，他实在忍不了了。上手三下五除二给人扒完，从头到尾擦个干干净净这才满意。

擦完了，毛巾往盆里一扔，云枢打着哈欠看了两眼。人倒是干净了，可那张脸还是乌青乌青的，嘴唇干得起皮。

他伸手探了探鼻息，有气，死不了。

“喂，想不想喝水？渴了就现在吱一声，待会儿我睡了就不管了。”云枢伸手拍了拍，哈气连天。

封玉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那眉心处皱得更深了，像是被人吵到般，有些不悦。

“你皱眉有个屁用，渴了就点头，不渴就摇头。”

无反应。

“那我回去睡了啊？”

依旧无反应。

“不然还是给你倒杯水，晚上渴了自己喝？”

还是无反应。

云枢乐了，不儿，怎么搞得像他自己在讲单口相声一样，单口也不是这么单法。

但看着那人安安静静躺在床上，不说话的样子，倒也没那么招烦。

灯光下，封玉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连带额头上，一道细小伤口也显得格外扎眼。血早就不流了，却衬得他整个人更加清减。

算了，好人都当一回了，一回生二回熟。明年的感动219，高低得给他颁一个。

云枢回客厅倒了杯温水，拿张餐巾纸，一点一点沾着水给他打湿嘴唇。忙活大半夜，临睡前还不忘给人找了身干净睡衣。

“老子到底是上辈子，还是上上辈子欠你的。”

骂归骂，关门的时候，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客厅的投影时钟跳到数字“五”。云枢冲完澡出来，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随手调了个九点的闹钟，一头栽进被窝里。

枕头边，手机屏幕在黑暗中频频亮起，铺天盖地的热点新闻不断推送过来。此时，A组工作群已经炸了锅。别墅里的云飞卿，看着短视频里被人传得神乎其神的“渡劫雷”，气得茶杯都摔碎两只。

而这些，云枢早就梦会周公去了，对外面发生的一概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