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好的一具身体,给我用,那是她的造化。”
“只可惜徐薇不知好歹,还有你!”血尸抬头盯着宋有良,阴嗖嗖地,“你觉得你找的那茅山术士,真的在替她续命?呵,不过换种方式折磨罢了。”
“你听过徐薇的求救吗?‘有良,我好疼啊,这里好黑,我快死了,我快死了有良……’”血尸模仿着徐薇的语调,“‘我好疼,为什么这些虫一直在吸我的血?我的耳朵,那东西咬穿了我的鼓膜,我快听不见了。眼睛好疼,好疼好疼,虫子一直在我眼球里钻……有良你为什么还不来救我,为什么……’”
一句句刺激就像一把把尖刀,在不断刮拭着宋有良的理智。
“‘那几个黄色纸人是什么?它们为什么会进入我的身体?火,是火!它们在烧我的喉咙,啊——’”
“啊——”
宋有良大叫,赤红着一双眼疯了似的朝血尸撞去。
“去死!去死!啊——”
他崩溃了,魂体在摇摇欲坠的阴火中烧得近乎透明。
眼看情况不对,云枢一把拽过他胳膊侧身回拉。血尸还在“咯咯”笑,似乎很满意现在的局面,两只眼睛不停在几人脸上来回观摩着。
宋有良的魂体开始变了。
逐渐从透明变成了白,再慢慢浓成灰,颜色越来越深,大有往黑发展的趋势。
“天地阴阳,万物有灵。四方驭魂,侍卫我真,急急如律令。”
云枢掌心平推,在口诀落下的瞬间,五指迅速弯曲向他印堂处叩了过去。
宋有良顿了一下,魂体上的灰渐渐停下。
好在颜色稳住了,只是他的瞳孔中雾蒙蒙的,像是覆了一层纱帐。在外人视角里,他干涸的眼眶此刻只剩下混沌。
“去死……去死……”他不断喃喃。
宋有良口中翻来覆去只有这两个字,整个人坐在地上呆呆傻傻。一旁的宋婉佳想上前,可又怕再出变故,准备扶父亲的手伸出去一半,硬生生停住了。
“带过去吧。”云枢看小姑娘巴巴地望着自己,开口道。
“一家蠢货。”
云枢侧头,看血尸还是那副眼高于顶,牛X轰轰的样子也不说话。只看眼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半了。
“啧。”
他现在是真被搞得有点烦。
血尸笑容还未褪下,就见云枢大手一伸,稳稳朝自己天灵穴扣来。
来不及嚎叫,滚烫的热流便从它颅内暴力碾过,五脏六腑都快被压成屑。脑中的记忆开始打架,变得支离破碎,像有一只手在硬生生将这些东西扯出来。
痛,生不如死的痛。
血尸张大嘴巴,嗓子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眼底空洞洞的。
云枢懒得待会儿再来转述,索性抽空腾出只手,往客厅投影仪上边丢了张符。
“嘎吱——嘎吱——”
机器运转,众人还来不及多问,血尸的记忆就跟放电影一样在墙上跳了出来。
画面里,一个穿着苗疆服饰,头发微卷的老太太正坐在一间黑漆漆的屋子中。没有灯,也没有阳光,只有几条土黄布幔垂在门口,将屋外隐约透进来的烛光挡了大半。
蛇、蝎、毒虫在墙上交错,光是看,也能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阴暗潮湿气。
老太太摇着陶罐,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依稀听见几个“贡哈”“恰哈”音节词,像在说苗语,但跟真正的苗腔又有细微差别,很怪,同时语速也非常快。
她闭着眼睛,明明是封闭内室,可随她嘴里念词越来越快,平地居然旋起阵风流,将她身上脏兮兮的银饰全扬了起来。
念着念着,画面中出现了一个小女孩,看起来像是老太的族人,走起路来身上银饰被撞得叮当作响。
她在老太耳边说了几句,咒语便停了。
跟着她进来的,还有一个中年男人。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以及那个声音,沙发上的宋鸣野顿时瞪大眼睛。
“有笔买卖,你做不做?”
男人气质儒雅,戴了副眼镜文质彬彬,说起话来眼尾总习惯性带笑,像是天生就长了副笑脸。五官,居然跟宋有良有八成相似。
“我保证,稳赚不赔。”寒光从镜片中折射,男人笑着,轻轻推了推镜框。就是这一个动作,宋鸣野僵住了。
是宋有良。
除了宋有良,宋家没人会用无名指去推镜腿。
宋婉佳扶着父亲的手,下意识一抖,眼底的惊慌藏也藏不住。
“只要跟我合作,这个,”画面中的男人把腕表一摘,看也不看就往那边一扔,“就是定金。”表盘上亮闪闪的钻石在黑暗中泛起寒光。
他笃定,没人能拒绝得了这份诚意。表扔出去后,男人也不急,还漫不经心抬手把袖口位置慢慢捋顺。
但就在他摆弄时,封玉敏锐捕捉到男人腕下三寸位置,有一个指盖大小的红色印记。就在刚刚,云枢抓宋有良胳膊的时候,他隐约看到了同样的印记。
两人默不作声对视一眼,显然,云枢也发现了。
不出所料,画面中的老太佝偻着腰,捡起腕表时眼里全是贪婪。
“你想怎么合作?”
“下个月宋有超会来Q市谈项目。我亲爱的弟弟人生地不熟的,考察归考察,可万一不小心误入你们深山老林了,困上几个月应该挺正常的吧?走得出来算祖宗保佑,但走不出来呢……”男人轻笑,声音里透着一股刺骨的凉,“我不希望三个月后,老爷子在宣布掌家权时出现任何意外。”
“至于能不能走出来,缺只胳膊还是少条腿,这不是我需要考虑的事情。”
男人优雅地从上衣领口拿出一张方巾,将刚才碰过布幔的地方擦得干干净净。像是极其厌恶般,擦完随手把方巾一丢,跟丢垃圾一样,
“是你,需要花心思来揣摩揣摩雇主用意。”
他看向老太的视线,也跟看垃圾无甚差别。
“五十万,给我办干净。”
老太低眉顺眼,“是是是。”
可再抬头时,那张枯槁的脸上,一抹由贪婪衍生而来的算计呼之欲出。
宋家两兄妹都呆了,张着嘴,不知道现在该不该说点什么。云枢则饶有兴味打量起沙发上老实巴交,看着随时要嗝屁的宋有良。
“夺权手法很低劣。”封玉这时评了一句。
“哟看不出来啊,封大人还是个根正苗红的。”云枢虽然看不上宋有良这套操作,但呛封玉的机会,他不会错过一点。
封玉懒得搭理,抬头继续看画面。
老太钱虽然收了,但让她替人背业力,她是不干的。
她只困了宋有超三个月,三个月一到,怎么抓进来的就怎么放出去。她怕事后寻仇,期间遮住了自己的本来相貌,用巫术化成一个妙龄少女。
宋有超也不是傻的,知道自己多半是被人算计了。可偏偏,宋家老二是个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患者。
他爱上了苗疆女,爱上这个关了自己三个月的绑匪。
在世俗看来,三十多岁的已婚男爱上一个才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是不被接受的,是可耻的,甚至是离经叛道的。
但宋有超清楚,他爱的是这道灵魂,是在无边黑夜中,怕他冻死,给他送水生火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