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鼓点不断从音响传出，动次打次动次打次，整个车身都在剧烈摇晃。

封玉被吵得没法，实在听不下去了直接伸手一按，音乐停了。

“我先说好，我现在很困。”云枢强打起精神，今天踩油门的力度也比平时轻柔很多。他睨了副驾一眼，只说，“要么，你现在跟我吵一架。要么，你把音响给我开开。”

封玉眼皮微跳，上赶着求人吵架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心理医生是什么？巫医分支？”

云枢只当他意识到自己的副驾作用了，在陪聊。漫不经心搭道，“宋有良估计被催眠了。”

封玉抿着唇，似乎在理解“催眠”是什么意思。

云枢瞥了他一眼，“潜意识知道吗。”

封玉没有答话。云枢调完头，接着说，“你可以这么理解，每个人都有潜意识，或浅或深。正规途径下，心理医生只能引导你看清自己潜意识里的创伤、固有思维。以治愈的效果改写底层认知，从而达到情绪上的调节作用。”

“催眠，就是治疗手段的一种。他们商圈的，很多人都有定期疏导的习惯，他弟多半就是从宋家私人诊疗所那下的手。”

封玉过了两遍他的话，勉强能将这种逻辑理解为情志致病。

“情绪为何能上升到记忆？”他问。

云枢笑了笑，有时候他还挺佩服这老僵的。断片一千多年，居然接受度能这么彪悍，关键词一抓一个准。

“所以我说了‘正规途径’下。非正规操作要么植入虚假记忆，要么屏蔽原始记忆。通过催眠想要模糊掉某个人的特征，长相、声音、性别都很容易。”

“你没发现宋有良就算变鬼了，还是很容易破防？易怒、焦躁、说话颠三倒四，只说自己相信的，希望让别人知道的。”

封玉默了默，“不是单纯有病？”

“是有病。”云枢乐了，他发现这老僵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不过病上加病。人如果在生前留下精神方面的后遗症；死后，多半也会跟着，烙魂上的没法消。”

“不过也跟他执念有关。就像你，当初死了，那口气如果能顺嘴咽下去的话，也不会变得像现在这么人不人鬼不鬼的。守个破坟当宝一样，谁来干谁。”

“要我说，你就是生前没体会过什么叫爱情。看看人家宋有良，疯了都还记得自己有个老婆。不过也合理，你寡也正常，媒婆说破天也不能把筛子精说成传国玉玺。”

“听我的，心眼收收。光长心眼不长个儿，就算月老来了把红线拧成钢筋，也不是这么……”

在他越说越不着调的话中，封玉此刻的脸色，沉得能滴水。

“你挺想当月老。”

“什么？”云枢顾着跑火车去了，封玉突然冒出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他一下没反应过来。

“没什么，总有你展现的机会。”

封玉笑眯眯看着他，云枢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更蒙了。

第二天。

云枢看着办公桌上一堆从相亲角抠下来的姻缘单，陷入了迷茫。

“老大你回来了！快快快，把你任务条挪挪位，马上新组长要来检查了。”

云枢还没搞清状况，方知远已经急吼吼地把他桌上东西搬个一干二净。

他很懵，真的很懵。

“老大你别光杵着啊！新组长抓卫生抓得特别严，快快快，谁丢个扫帚过来！”

话音刚落，一把断了半边壳的扫帚“biu——”一下凌空飞来，在乱哄哄的办公室上方划出一道完美弧线。

方知远风风火火往他怀里一塞，“新组长说了，谁不扫谁加班。”

“……不是？”有没有谁能告诉告诉他，新组长？扫地？加班？到底什么情况。

看着猴山上蹿下跳，各个撸起袖子加油干的模样，云枢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断片了。

但昨天也没砰酒啊。

他紧急捋了下自己的记忆线：

早上九点，老爷子一个电话摇过来，让他赶紧回单位报道；

早上十点，他出门时，老僵问他包子在哪买的，不好吃；

中午十一点，他办完复职手续，跟林晓辉碰了个面；

中午十二点，也就是刚刚。午休时间，A组这些平常一到点跑得比猴都快的，居然现在在集体搞卫生？？？

这还是他亲手带出来的，连续两年，蝉联多届219“卫生垫底标兵”的A组？云枢不可置信的，轻轻拍了拍自己左脸。

……梦？

“力度不够我帮你？”

云枢抬头，就见封玉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