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八分。
如同防空警报的铃声在床边拉响。封玉睡眼惺忪地摸过去,
“喂?哪位。”
“你睡了吗。”
那头一道低沉的嗓音传来,仔细听,还能隐约听出对面压制不住的笑意。但封玉脑子正懵着,只迷迷糊糊认出这是谁,此刻说了什么话。
“睡了。”他伸手打开床头夜灯,“怎么?”
声线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但鼻音,却在听筒中显得尤为闷哑。
“没怎么。”云枢握着方向盘,单手打完半圈后瞥了眼屏幕时间,“就是通知你一下,三点了。”
“所以?”
“醒了吗?”
封玉拧着眉,还以为这纨绔大半夜找他能有什么大事。结果对方下一句,
“行,醒了就重新睡吧。”
“?”
封玉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飞速挂断。
凌晨四点五十五分。
防空警报再次响起。
封玉看着屏幕上【A-云枢】的内部网来电提示,深呼吸。
刚接通,对面:“睡了吗?”
又来。
“没睡。”这次,封玉不接招了。
他倒是要看看,这纨绔还能耍什么花样。
“哦——”对面人拉长语气,似乎有些遗憾,“没睡也行。”
“那你起来上厕所吧。快五点了,该去WC了。”
封玉:……
他默默攥紧拳头,深呼吸。
“云副真是好雅兴。”封玉调整好表情,“这么晚了,上厕所还来报备。怎么?需要我陪?”
云枢坐在靠椅上晃着。偌大办公楼里,静悄悄的,连底下虫鸣声都被夜风所盖过。
他翘起腿,正百无聊赖转着笔,“要啊,怎么不要。”
“没脸没皮。”封玉暗骂。
但长期浸润出来的修养,让他只笑着,“云副,希望你能摆正位置。我现在,是你的上司。”不是你的下属,更不是你的朋友。
别没事找事。
不过这个凉飕飕的话外音,被对面自动忽略了。
“身为备勤人员,我值夜的时候肯定要跟领导随时汇报情况。”云枢说着,笑了声,“不然谁明天脑子一抽,扣我一顶玩忽职守的帽子。您一听,哟,业绩来了,大手一挥再给我追加半个月的夜班,到时候我找谁说理去,对吧。”
那语气要多阴阳有多阴阳。
“封组长,您不会怪我吧?”
封玉气笑了。敢情这纨绔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等着他呢?
“那你汇报。”
“报告,我饿了。”
“点外卖。”
“组长,这都五点了。你家外卖卖二十四小时的?”
行,他明白了。这纨绔就是闲得慌,纯找茬。
“那你想怎么样。”他说。
云枢在这边悠哉悠哉晃着腿,“领导,不然您现在煮碗面,然后给我送过来?下属嘛,该体恤的时候就要体恤。反正你们老年人觉少,煮碗面不耽误。”
说完,电话“啪”地挂了。
望着黑漆漆的屏幕,云枢乐了。对面挂得越快,他越爽。
不好过嘛,那大家都别过了。看谁能耗得过谁。
把手机往兜里一揣,云枢哼着小曲就往茶水间冲咖啡去了。
本来只是一句恶心人的话,可没想到,半小时后……
云枢端着精心拉了花的咖啡,一推门,封玉就站在办公室里冲他笑眯眯招手。
旁边,一桶泡面正腾腾冒起白汽。
云枢愣了,刚刚一瞬间他甚至以为是自己熬穿了,几个夜班给自己干出幻觉了。
老僵这动作,他差点认成谢必安上来串门,在冲他招手拉业绩。
“……不,不是?”他看了看泡面,又看看对面男人。一下子,一种世界疯球了的荒诞感在他颅内油然而生。
封玉挑挑眉,“不是你说的,要体恤体恤下属?”
疯了,疯了疯了。
封玉打开泡面盖,往桌子中央推了推。还贴心地放了双筷子上去。
“我们老年人觉少。”他微笑着,不动声色擦擦手,“不比云副精力好。”
“面是没法煮了,亲手泡的,尝尝?”
那笑容,冷得云枢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他严重怀疑,这老僵大半夜过来绝对没憋什么好事。
在封玉皮笑肉不笑的眼神中,他不确定地,瞟了一眼桶里的东西。
果然。
那上头,红彤彤的辣椒漂了一层。面没几根,各种辣椒段青的、红的、彩的全混汤里交相辉映。
“你疯了?!”
“疯也就疯这一回。”
封玉擦完手,慢条斯理地从自己工位上抽出椅子后,便在门边坐下了。
他抱着手,眼睛微眯,眼底那点威意不言而喻。
云枢也不是吓大的,正愁没地方找他算账。
“我不吃,封组长难道要按着我脑袋强灌不成?”
他动了动手腕,语气轻描淡写,
“不过封组长要实在无聊睡不着,我也不是不能陪。”
封玉不语,只笑。抬手指了指监控,那意思,要么吃,要么打。
但打完无论输赢,他这以下犯上的罪名,今天就坐实了。
云枢懂,他也不可能傻到在监控底下犯错。要打过火了,上面真派人下来调查,两大组长深夜在办公室里斗殴,原因竟是一桶方便面?价也不是这么掉的。
不过老僵这波堵门操作,着实恶心。
他侧过头,冲身后人勾勾手,“坐那么远干什么,我又不跑,过来。”
封玉不动,依旧靠在椅背上抵着门。大有你不吃那就打,反正别想站着从这里走出去的架势。
云枢乐了,“至于吗。”
封玉扫了眼时间,墙上挂钟还在“嘀嗒、嘀嗒”走着。时针已经指向了“五”,正悄然朝“六”慢慢过渡。
“你觉得呢?”他不答反问。
云枢抽来把椅子,也不急,“你不过来,那我不吃,耗着吧。”他手指放在桌上,随说话律动,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台面。
“嗒——嗒——嗒——”
配合走针,击点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二人各坐一方,沉默对峙。
终是封玉动了。
见泡面飘起来的白雾越来越淡,他默不作声往前挪了几步。
“再过来点。”
封玉又挪了挪。
“我会吃人吗?来,坐旁边。”
封玉不知道这纨绔到底想干什么,但挪挪位置而已,比起正事无伤大雅。毕竟辣嘛,冷了可就没效果了。
他耐着性子将椅子继续往前挪,直到搬到桌边,云枢才慢悠悠开始动筷。
“我发现你这人特较真。”云枢吹了吹面桶上稀薄的白汽,“你以前追人也这么追的?追不到,就玩堵门?”
封玉好整以暇看着他,“没追过。”
“我是第一个?哦,那还挺荣幸。”
云枢挑起一根面,在汤里荡了又荡,把上头的辣椒碎全荡下去才慢慢送进嘴里。
他吃相不错,挑面动作有条不紊。就是额头上的汗滴,随进食速度越滚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