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除了水,还是水。
就像整个人被丢进海里,浮不上来,也沉不下去,完全失去了定位坐标。
这里,根本找不到封玉位置。
云枢深呼吸,随后摘下项链。从挂件中央弹出一个微型罗盘,万幸,没进水,还能用。
他拿着罗盘顺指针绕了圈。
乾天、坎水,死门;
艮山、震雷,死门;
巽风、离火,死门;
坤地,兑泽……
还是死门。
他眉头紧锁,又逆时针转了圈。
乾死、坎死;
艮死、震死;
巽死、离死;
坤死、兑死……
全是死门。
……不对。
后天八卦不可能同时出现八门皆死的情况。
云枢不死心地咬破舌尖血,闭上眼,“灵台澄澈,诸妄不侵。千障万化,一咒即清。”
“破。”
话音落,罗盘上的字样飞速转动。
坎变离,震变兑;
乾变巽,坤变艮。
八卦交织在一起,逐渐融汇、分离,最终指向了同一处。
正南方位。
离火。
云枢眼神暗了暗。
收起罗盘,他对着那处漩涡看了良久。
随后,纵身一跃。
潮湿的空气中,黄符飞舞。漫天黄沙裹挟着碎符与尘土,死气弥散。
“妖物,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拂尘挥下,遮天符网轰然升起。
封玉站在正中央,天雷一道接一道劈下。他像不知痛般,就站在那里,一道又一道……
他浑身是血,生生挨着。
“天道恢恢疏而不漏。这世间,容不下你。”
“能不能容下,”封玉嗤笑,指腹慢慢碾过脸上血痕,“要看我想不想容。”
“我不过是清理门户罢了。怎么?天道连这也要管。”
那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旁人的。
只是那抹笑,极其妖冶。
云枢视线从他脸上慢慢落向周遭。
死气。
弥天的死气。
偌大宅院,尸横遍野。
连血,都将廊前青石阶染红。
一个人跪在院角红梅下。身体还在,头,却滚到了狗窝里,被几只恶犬疯狂啃噬。
老道望着这惨无人道的一幕,怒了。
“还在狡辩!”
他手一扬,“轰隆隆——”乌压压沉云再次聚集。
“你这雷法,倒是比你家孙辈要强点。”
云枢愕然抬头,云家族谱第一页的人,此刻就站在高台之上。
“轰隆——”
根本来不及多想,云枢冲出去,一把将封玉推开。
雷声嗡鸣。
他结结实实替人扛了这一道。
封玉有些错愕,张了张嘴,可嗓子,却发不出任何音节。
云枢踉跄几步,险些没被老祖宗一雷劈死。
他看封玉还在愣神,二话不说拽着人就往外跑,“云修远六亲不认的!你傻啊,站着让他劈!”
封玉动了动嘴唇,可终究,还是没能开口。
云枢拉着人疯狂逃命,而他们身后,一路火花带闪电。
云枢都快麻了。
怎么随便进个竹林,还能有自家老祖宗的事。
等两人好不容易跑出范围圈,雷声才渐渐平息。
云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呼吸,背上就滋滋地疼。
“你怎么惹上他的?”
他现在,连祖宗敬称都不想带了。
“没惹,是他先对我动的手。”封玉说。
这话,云枢倒是信。
云修远确实是个疯子。不疯当年也不会惹上将臣,害得云家上下几千号人,被屠到只剩一脉。
不过,刚刚看到的那场面,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但终究,云枢什么也没问。
只擦擦汗,“你看见姓方的了吗?”
封玉摇头。
“走,找人。”云枢扶着腰,一动,前胸贴后背地钻着疼。
封玉破天荒将自己胳膊伸了过来。
云枢看他一眼。
封玉侧过头,“先借你扶下。”
云枢轻笑,倒也没客气。直接把手往人肩上一搂,“这样方便点。”
封玉“嗯”了声,默许了。
与此同时,另一端。
方景誉现在,简直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雾之前来得太快,他根本看不清。一脚,直接踩进了坑里。
好不容易爬起来想喊人,结果刚张嘴,几头饿狼就这么杵在岸边,虎视眈眈盯着他。
他咽了咽嗓子,眼睛一眨不眨地跟几头灰狼对视着。
敌不动,我不动。
不知道大眼瞪小眼瞪了多久,那几头野狼似乎饿狠了,猎物都还没捕到,先为分肉问题起了内讧。
方景誉眼看逮到机会,拔腿就跑。
他身体素质也是真好。连着翻了两座山、淌了两条河,人都不带喘不带歇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高度紧绷,又剧烈运动。
他竟然……出现了幻觉。
方景誉在一座小木屋前,看见了云枢。
云枢居然从屋里,拿了瓶水给他!还笑嘻嘻的,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吃蛋挞。
方景誉怕他下毒,默不作声退后两步。接着,调头就跑。
跑着跑着……
他看到了封玉。
封玉就站在那儿,手里还拿了份辞职报告。
“方队,我想通了。我要加入你们刑侦支队。”
本来方景誉还犹豫着,要不要拉人详谈。谁料后一秒,他就看见封玉从怀里掏出了一颗头!
对,一颗头!
云枢的头!
那颗头还笑嘻嘻望着他,“方队,我也想进。”
……疯了,疯了疯了。
方景誉连滚带爬,跌跌撞撞,一路跑得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直到他看见了自家弟弟。
“阿远?”他轻呼。
方知远咔哒咔哒扭过头来,“哥,你来了。”
方景誉刚想上前,问弟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没想到,他脚都还没走出原地,方知远先动了。
“哥,跟你商量个事。”
他阴恻恻地从包里抽出把西瓜刀,朝方景誉步步逼近。
“我想换个哥。”
“我们老大说了,只要把你杀了,以后他就是我亲哥。”
方景誉要疯了,彻底快被逼疯了。
就在方知远手握大砍刀,离他只有五步之遥时,突然,一个人从天而降。
那人一脚把方知远踹飞老远,方景誉都快哭了。
只不过泪腺到达顶峰之时,他看清了……
靠!又是云枢!
方景誉从地上爬起,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要找人干架。
死就死吧,反正死之前揍不到云枢,他死了都不能瞑目!
云枢看那人跟疯了似的朝自己冲来,一脸莫名。
“你有病啊。”
话音未落,方景誉拳头已抡了过来。
云枢侧身格挡,“你发什么疯。”
方景誉却越打越凶,招招见狠。
云枢也不惯着。趁方景誉回身准备背摔时,他手肘一个用力,两人因惯性齐齐倒地。
方景誉打红了眼,此时的他,就跟岸边那群野狼没什么两样。
招式快是快,可快之下逐渐乱了章法。
云枢在他暴雨般的连续出拳中,精准找到突破口。
方景誉上勾拳刚扬来,云枢后仰两步拉开身位。
下一拳还没接上,云枢直攻下盘。
“砰”一声。
“……操。”方景誉捂住裆部,痛苦栽地。
“云枢你他妈是不是人!”
云枢状况也没好到哪去。本来背就痛,结果刚刚这小子拳拳抡背,疼得他现在连吸口气,都觉得要撅过去了。
“我妈是,我也是。”他照着方景誉小腿又补了一脚,“能喘气就起来。”
“我不!”
“爱起起,不起拉倒。”
云枢懒得搭理他。见封玉过来了,立马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跑上前告状。
“玉哥,他打我!”
那表情,看着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方景誉蜷缩在地上咬牙切齿,“……死装。”
“你听!他还骂我。”
方景誉:“……”
封玉在灰头土脸的两人身上,来回扫了眼。
云枢还在不懈努力地持续控诉,“他就是看你不在,然后欺负我。”
……大爷的,到底谁欺负谁?!
方景誉“嘶”了声,只觉身上更疼了。
封玉从兜里摸出张湿巾,在他脸上擦了擦,
“多大的人了。”
云枢眉开眼笑,“就知道玉哥心疼我。”
“……操!你们俩,能不能来个人扶我下!”方景誉怒吼。
云枢只当没听见,“他刚才打我脸了,你快看看,我有没有破相?”
封玉仔仔细细看了遍,他脸上除了灰就是土,连道口子都没有。相比之下,人方景誉才是面部严重挂彩的那一个。
云枢见他叹了口气绕过自己,眼看就要往姓方的那边去了。
他一个健步,“玉哥你带路,我扶。”
笑容何其阳光,多么明媚。
方景誉默默攥拳,“要扶你就好好扶,别拽我后领!”
“废话怎么这么多。”
云枢一把捞起人,夹着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