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会议结束，又过去两个小时。
期间没有需要曲棠站出来说点什么的时机，她一直观察着在座几位的反应，看起来桌上这么安宁大多是首位那个女人的功劳。
萧情刚刚喊她秦女士，她带回来很多足以让萧情哑口无言的证物，而且脑子灵活逻辑清晰。
一宣布会议结束，会议室的门就被打开，萧情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第一个推门出去，身后的西陵几个人稀稀拉拉也跟着出去。
越知宜这才将视线落在曲棠身上，关心道：“越泱怎么样了？”
曲棠认真回道：“没有明显外伤，不过经历了精神外溢，精神力状况不稳定，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闻言，桌上几人都松了口气。
那个被叫做“秦女士”的女人站了起来，曲棠目测她身高二米一，宽肩窄腰，身形健硕。细看她虎口有伤，肩背体态很好，大约是个身经百战的哨兵。
叶桔青介绍：“秦霄，前线指挥官，战略指挥部执政官。”
曲棠起身颔首：“指挥官。”
她并不明白自己这一趟过来起到什么作用，也不知道为什么叶桔青要向她介绍这位执政官。
敬礼之后，却发觉几位看她的眼神都不太妙。
秦霄依旧不说话，只是越知宜笑了一声，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转了半圈：“不用紧张，问你几个小问题。”
“越泱最近的精神图景，在你看来是什么状态？”
……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四个人，助理守在门外，悄然拉上了门。
越知宜拨弄着红木桌上的茶盏，里面的茶水有些凉了，还有些许白汽往上飘。
温度稍低的室内，曲棠因为被三人同时关注的压力，体温有所上升。她回忆了越泱这段时间的状况，思考她们这番问话的用意，斟酌着开口：“越泱的精神图景近期比较稳定，在我看来是一片时而温和时而波涛汹涌的海洋。”
什么状态？
“一直很平稳，不过今天的精神外溢确实有些严重。我们在异种领域里待的时间和外界流速不同，几个小时换来的不过是她们在林子里的十多分钟，她消耗太大差点有狂化的风险。”曲棠说。
“目前看来只是有一些精神力透支，静养一段时间最好。”
等她的话说完，秦霄微微皱起眉，曲棠看不明白她的意思。越知宜则面色不变，依旧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神态里的游刃有余让她坐在两位长辈中间也不显局促，反倒有一种笑面虎叫人不敢乱说话的气势。
叶桔青拍拍曲棠的肩，此刻成为这个房间里看起来最情绪稳定的一个：“那最好了，有劳你操心，毕竟是绑定过搭档的关系。不耽误你太多时间，快回去照顾少主吧。”
曲棠对此有些意外，她以为会面对一场严肃漫长的问话，却没想到是这样一次闲谈。她多看了秦霄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了。
门板再度阖上，室内秦霄松了口劲，活络一番筋骨后又坐回去，脸上伪装成冰块的扑克脸也收敛起来。
“累死我了。”
越知宜见怪不怪给她倒了一杯新茶，沿着边推过去，眉目含笑：“秦姨，你看我就说她们关系好，叶橙不也说了吗，放心吧。”
秦霄捂着眼睛仰头靠在椅背上：“我这还不是担心那丫头，她那精神图景从小就不正常，现在真有向导能治了我必须见见。”
越知宜笑了笑，起身要走。
叶桔青也站起身，却还拎着那盘录像，回头问了两句：“所以，你不打算回应那个人？”
越知宜停下脚步，好奇秦霄会给出一个怎样的答案。秦霄松开手，稍稍坐正，眼神镇定：“本来就不打算被人牵着鼻子走。”
她淡定喝了口茶，虎口粗粝的深刻伤疤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那人无缘无故把萧情做事的证据交给她，秦霄打从一开始就怀疑那人的动机，但白到手的猎物不要白不要。
听见那人对她说要曲棠的时候，秦霄一下子就在心里给那人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她从接触开始就没计划将曲棠送给那个人交换什么证据，而是借这个机会看看自家少主那凭空冒出来的向导是个什么样的人。
真稀奇，打小没人能给越泱疏导，眼下她秦霄出去干了几个月，回来说越泱突然绑定一个专属向导，太招人好奇了。
现在见到了人倒是还不错，聪明，人也好。
至于那边要怎么交代……
秦霄就没打算给交代。首领这些天在忙，越泱作为少主受了伤。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明天她将亲自送西陵这伙人离开，之后那人再要什么她也不给了，给不了，她要回前线继续对付那帮怪物。
顾时序会怎么想？两人又不是不认识，老相识了，要是顾时序做之前不清楚和她秦霄做交易没保障会有什么后果，那她们真是白认识了。
……
曲棠回到浅水居的时候还是下午，仰头看，那扇窗还开着，白纱帘被风拉出一角在外面挂着，随风飘扬。
一下午没关窗，不知道人睡着了没有，小心又病着了。曲棠想着，加快了路过花路小径的步伐。
这一路她坐在车里回忆，怎么想都觉得违和，叶姐三人看她的眼神似乎不太对，被人合伙盯着的时候总觉得有蚂蚁在身上爬。
那种被一只小蚂蚁爬在身上却找不到只能隔靴搔痒的酥麻感，总让曲棠怀疑是不是她遗漏了什么线索。
车上时曲棠随手在终端上查询了秦霄的资料，结果只有一些粗浅的、不知道多少年前做出来的老古董网页。
意料之中，但也足够了。至少她知道了多一点信息，比如这人常年不在白塔基地待着，多数时候在外面跑。
再就是一点猜测。
曾经听秦朗说过她们的母亲，而越泱透露过她的大姨，这么一看，根据越知宜的反应来说，秦霄极有可能就是秦朗、秦小琳姐妹那位会做黑暗料理的母亲。
曲棠明白这样三位人物齐聚一堂不会把所有想法告诉她，她自然不便去探究，但那眼神真是耐人寻味。
联想到今天被叶橙撞见那件事，曲棠有一些忐忑，但她很快说服自己和那件事无关，毕竟越泱说了，叶橙不是个大嘴巴。
推开门，昏光照进玄关，肖恩立刻滑着小轮子迎上来，颜文字透着欢快：“欢迎小主人回家！”
曲棠已经习惯了这样每天回家吵吵闹闹的欢迎仪式，她正换了鞋要往楼上走，看看那个在家里躺了几个小时的病号。
突然，一股甜香涌进鼻腔，混杂着芒果的清果香和气泡水的甜腻气息。曲棠一愣，撑着墙往厨房看，和那个穿着围裙的人四目相对。
淡紫色的围裙松松垮垮系在身上，越泱自己爬起来，上半身只穿着一件米色羊绒毛衣，暖色昏光照在她脸上，连睫毛都是金色的。
她手上端着盘子，似乎是没想到会这样和曲棠会面，慌忙将盘子藏在身后岛台。
曲棠反手关上门，看着光束从人脸上消失，心里突然多了点别样的东西。
“你在做饭？”
越泱闻言抿唇，动作纠结矛盾极了，既想把自己忙活的成果立刻端给曲棠看，又怕这个半成品端出来丢脸。
曲棠眼里的越泱随手扎着低马尾，额前碎发不似平时张扬，软塌塌盖在额头上，显得整个人柔软亲和，也格外……
越泱正想着怎么把手上糟糕的半成品塞进冰箱深处，曲棠却想着怎么神色如常地走过去面对越泱和自己的心。
看来人与人的悲欢有时候并不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