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棠还是走了，叶桔青那边叫她，她拒绝了越泱同行的请求独自前往，鞋跟敲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轻巧的响动。

等人端走自己的碗碟离开主卧，越泱表面平静地喝粥，耳朵却竖起来听，一直到脚步声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一楼玄关。

“小主人早点回家哦！”

听见智能管家肖恩对着大门吆喝告别语，越泱知道人肯定已经关上门了。她一声不吭，立刻从床上爬起来，麻溜凑近玻璃窗。

从主卧这个窗户的角度，她可以看清曲棠拐弯后走到悬浮车旁边的那一小段路，果不其然，一分钟后曲棠的身影出现在那段花路小径。

她重新换上了一身白金制服，黑发在阳光下泛着莹润光泽，如同上好的绸缎。肩背挺直，腰细腿长，整个人漂亮得不像话。

虽然说等级越高的哨兵向导精神面貌越好，论起来基地里就没几个不好看的，但越泱从不在意。但曲棠在越泱眼里就是分外好看，哪怕从这个俯视的角度看也一样。

视线落在那一截纤细的腰肢，越泱突然想起那会儿在浴室的手感，肌肤细腻肌肉匀称。心猿意马之后再看曲棠的唇，就觉得她今日的唇色格外红润。

越泱频繁眨动着眼睛，那不自在的感觉就像是一头小鹿在心房里乱撞。

视觉中心是曲棠，余光是迎风飘扬的白纱帘，在大片绿色草坪的背景衬托之下像一幅极完美的中世纪油画。

油画主角察觉到什么，突然在悬浮车旁停住脚步，然后侧首，一对漆黑的眼睛精准向越泱这边看来。

花香浮动，曲棠只看到一片大开的窗子，白纱帘在风中摇曳。天蓝色的背景，象牙白为基调的独栋，看起来一派岁月静好。

然后她坐上车，不知道此刻的窗后正藏着一个偷看她后紧张到只知道把自己藏起来的家伙。

曲棠上车了吗？走了吗？她会不会还在往这边看？要是被她看到我在楼上依依不舍看她，那我的高冷少主风范……

越泱有些不好意思地想着，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在曲棠的印象里已经变成一只大型犬。

天使小人和恶魔小人在越泱脑中天人交战打得不可开交，等她终于鼓起勇气站起来，大门外早没人了，不知道曲棠是在哪个时刻离开的。

“……”

越泱随手拨弄头发，将披散的发丝搅得像鸟窝。她回到床上躺好，全然不知青芒刚刚从窗边飞走。

毕竟它是一只没有精神力波动的精神体。

基地门口，曲棠收回青芒往五楼走。

一楼那片桃花树的花朵已经全落完了，枝丫抽条、嫩叶疯长，有些枝头郁郁葱葱。

她敏锐地察觉，这会儿基地的氛围似乎有点不一样，比平时要正经。曲棠甚至余光看见两三个哨兵，在树下面对面整理制服领口。

调查团来的那天都没有这样的情况，现在像是有什么更重要的大人物来了。

“小棠。”唐丽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她小跑凑近，两人自然并排。

碍于身份立场，加之她们在基地众人眼里还有一个唐丽对曲棠动过手的印象，两人中间留有足够一个人从容通过的空隙。

“怎么样，你在领域里的时候受伤了吗？”她问，在有人经过时默默降低了音量，“萧少将一直没回楼里，听说是因为此事她有脱不开的责任。”

楼里就是说西陵交流团现在被安排的住处。

听见这些曲棠并不意外，她对林子里那只异种是人为培养的有所猜测，又加上萧情对越泱的针对，一切似乎合情合理。

不过叶桔青在消息里没有多说，只是让她过来基地配合问话，曲棠垂下眼眸，决定先看看情况。

三言两语之后，两人在白塔一楼角落分别。直至目送曲棠上了电梯，青衣才从阴影里走出来，而唐丽脸色不变，只是眉眼里笑意淡了两分。

“你最近不太对劲，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她问。

青衣不答，青蛇盘旋缠绕在她脖颈处，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斜靠在墙上，懒懒地看着唐丽。

“如果你想问是不是她来了，我只能说，是的。”

角落里人流稀少，她看得清唐丽眼底的探究，也明白她的担忧，无非是担心她对曲棠不利。

二人原本还不错的关系完全是因为曲棠产生，如今看穿对方眼底的些许防备，青衣心里像是被几根小针不咸不淡地刺了两下，说疼不疼，但不能说毫无芥蒂。

而唐丽听见青衣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地上，最后没有回答，只是放空，耳边充斥着人群接取任务或是分析异种习性的讨论声。

她明白青衣的意思，西陵这两个少将的立场一向难以琢磨，现在恐怕是走上了对立的地步，所以萧情这次才会有把柄如此轻松被屿川掌握。

现在，萧情必须二选一了。

基地五楼，空气中充满了压迫感，曲棠在守卫推门之后进入，会议室内坐着不知叶桔青，还有许久不见的越知宜和一个她没见过的中年女人。

越知宜坐在下首，那个中年女人坐在主位。她浑身杀伐之气很重，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在曲棠走进来的那一刻就定定看着她。

猜测成真，曲棠没有胆怯，而是按照屿川的标准行了个礼，随后在叶桔青的示意下站到她身边。而那女人也收回了视线，一双锐利的眼睛牢牢盯住下首坐着的另一个人——萧情。

秦霄将一叠精神力波动数据记录丢在桌上，萧情面对这些脸色相当难看，显然她们的谈话已经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

之前的威逼利诱曲棠没有听见，她被叶桔青叫过来大概起到一个证人的作用。

“再说两句吧。”

“这东西，萧少将认为如何处理稳妥？”

西陵那边高层只坐着萧情一个人，压力巨大。曲棠双手接过叶桔青递来的材料，是关于现场勘察的。

其中有一个信息格外突出：那只异种还活着，哪怕曲棠摘掉了它的脑袋。

在曲棠埋头看材料的同时，萧情始终不愿意开口。

是的，那只常绿林里的精神系异种是她培养出来的，从一点点养到大，为了让它获得养料于是曾经将它多次投放到各处，锻炼其适应性，定期通过人为喂养异种，试探它的水平。

这也就是曲棠在那只异种领域里见到异种晶核的原因，那些都是因为“考核”死去的被关进领域的试验品。

而这次知道要来到屿川之前，萧情就已经将这家伙丢进了屿川的地界，放在她划定好的区域任由它成长。

这些东西本该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她们会突然拥有她记录的精神力异常数据？

萧情觉得有人坑了她，但她没有证据，也毫无头绪。

曲棠抬眼，看见萧情面色铁青地盯着桌上那些所谓证据。

在现在这个借由商量异种处理方法的会议上，如果萧情不承认知道这个异种，那么她就要眼睁睁看着她这些年为实验付出的心血白费，时间回不来，耗材也回不来。

可如果她想要保下这异种，她没有立场，接下来不仅仅会遭遇任务失败这一必定结局，还会接受调查问话，不能光明正大回到西陵。

选择后者，她必定需要接受审判。对比之下，选择前者之后明天一早麻溜滚蛋就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没有这些证物会好很多，她狡辩的余地被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截断了。

萧情并不想为林度然鞠躬尽瘁到那种地步，实验是林度然叫她做的，虽然她做的时候没有心理负担，也不在乎过程中是不是有几个人为此付出了生命。

但她依旧自认为是个好人，好人应该有好报，她的利益得放首位。

想清楚之后，放弃这个试验品异种就是萧情此刻唯一的选择。

于是她嗤笑了一下，说道：“祸害人的东西，虽然是杀死最好。如果砍断没有用，或许可以火烧。这个处理方式如何，秦女士？”

她一点没有拖泥带水，剩下半程全顺着秦霄的话说，将表面上这个对异种深恶痛绝的形象实验到底。

至于其他的，林度然自己想办法吧。萧情破罐子破摔地想，能把这件事情全权交给她办，其他队友都不给力，想来林度然也没有很在乎这件事，搞砸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