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悲痛,万分不舍,呜——
“好嘞!姝娘子果然不染俗尘,视金钱如粪土。”韩伯一把抱起那箱子,小跑着出去。
容姝瞧着他那老当益壮、矫健非凡的身姿更加伤心了,“明明是个年过半百的小老头,怎么一下就矫如少年了?果然金钱使人永葆青春。”
夜色融融,华灯初上,容姝才等到谢慕辞从前厅回来。
他眉心微蹙,神色看起来有些疲惫,一身单薄月白长衫,未着氅袍。
“先生,你不冷吗?”
“你在等我?”只见她身着厚实的梨白袄子,即使十分板直地坐在门口凳上,也圆成一团,正轻抚肚子笑盈盈地望着自己。
次屋里点着数盏灯烛,澄黄柔光笼罩在她身上,拉长的身影微微晃动,颇有些贤良淑德的意味,如果她不开口的话。
容姝点头,“先生,我已经坐在此处等了你一个多时辰,像不像是独守空房的娘子期盼夫君早日归家?”
听她此言,谢慕辞顿生烦躁,眸中翻涌着一些不知名的情绪,声音冷了下来,“休要胡言,那日谢某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除了名分都可以,给你的黄金为何不收?”
容姝起身,倔强道:“我不想与先生分得太清,若我收了那黄金,先生便可以理所当然地与我划清界限,心无愧疚地利用我,是吗?”
谢慕辞指节捏紧了几分,“容姝,有时候太过聪明不是好事。”
“是我对先生有贪恋,即便我知晓先生对我只是利用,我也甘之如饴。我只希望我能在先生心里留下些和别人不一样的痕迹。”
“你该明白,若要娶妻,谢某娶谁都无甚差别。”谢慕辞面色沉了下去,眉眼间犹如寒冬凝雪。
容姝听明白了他的话,他在提醒自己安分守己,既然答应了就不要轻易逾矩,逼他假戏真做接受自己,他还不如直接娶了公主。
“先生误会了,容姝自知配不上先生,并没有逼先生回应我的意思。只是不小心将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先生若是不喜,此后我便不再说了。”容姝敛着眸子,话说得十分卑微。
谢慕辞将视线从她身上挪开,声音和缓了些,“容二娘子不必妄自菲薄,情爱之事不在于身份地位、才气学识,只在于两情相悦。”
“嗯,我知晓了。”小娘子低眉顺耳,乖得让人心疼。
“可我还是很羡慕郑悠然、温晗嫣她们,她们饱读诗书,出口成章,那种大家淑女的风范是我几辈子都学不来的。”虽然她之前悲愤之下努力读了两三个月的书,到底是天分有限,才背下的文章隔日就忘得七七八八了。
她自己也认为,只有这样美好的小娘子才配得上谢慕辞。
“见贤思齐亦是一种上进,你若是想学,谢某可以教你读书。”
“啊?真的吗?!”容姝立马抬起头,惊讶之余还隐隐带着些兴奋。
学富五车的太子少师居然肯亲自教她这个榆木脑袋,想当初西殿课室上,他才上一节课,自己就把他冒犯得不敢再去了。
谢慕辞颔首,“嗯,不过学不好是要挨罚的。”
“多谢先生,我皮糙肉厚最不怕惩罚。我这会儿就是备纸笔,去先生屋里上课。”
“……明日吧。”谢慕辞额角一抽,这般风风火火的性子,不知往后会不会惹祸。
他赶紧抬步走回自己屋子,一把将房门栓紧。
容姝呆在原处摸了摸鼻子,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吗?怎么防她就跟防贼似的。
自谢慕辞答应教容姝读书后,便遵守承诺,日日抽出一两个时辰在书房授她课业。
难得有独处一室的机会,容姝自然学得起劲,每日吃饭睡觉之余,头等大事就是等着谢慕辞召唤她去书房学习。
初四这日半晌午,容姝早早侯在了书房,埋首于案,认真临摹谢慕辞行云流水般的行书。
突然屋外传来喧嚣。
“二位娘子,大人有令不许年轻小娘子来后院。”代珠抬臂拦在两位不速之客面前。
“放肆,这可是二公主殿下,还不快退下!”
容姝顿笔,抬头看向窗外,正是一袭紫衫怒目圆睁的萧令仪和一碧衣宫女。
四目相接,火花四射。
那宫女拽住代珠,萧令仪径直上前,瞪着容姝怒道:“你怎这般不知羞耻,竟然真地赖到了谢先生府上。”
自上次被谢慕辞伤了颜面,萧令仪在宫里沮丧了好几日,初一那日便没和他们一起上门。可后来听他们说,谢慕辞将容姝接回了府上,还认下了她肚中孩子。
她心里慌乱极了,今日便也寻了拜年的由头过来一探究竟。
想起当初从医馆处获得的谢慕辞亲手所书保胎药方,那时只是猜测她腹中孩子是谢慕辞的,内心却从未相信过。
可眼下所见,容姝怀了谢慕辞的孩子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