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修延和谢伟恒走后虞睿祥现在原地,指尖微微揉捏着发胀的眉心,眉宇间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倦怠。
他转身步履从容,径直往坤宁宫正殿走去。
宫人已经熟稔帝王习性,知道他不喜繁文缛节的通传客套故而无人敢上前阻拦。
虞睿祥抬步跨过殿门,径直走入清凉的正殿内。
暖阁熏香袅袅,清甜的气息漫布整座宫殿,窗棂敞开半扇,暖融融的日光斜斜洒落铺在光洁的青砖地上,碎出一地斑驳光影。
殿中无往日规规矩矩的肃穆模样,反倒凑着一团热闹。
沈黎卿正微微俯身和身旁的凤嫔、乌昆曜霜紧紧挤在一处。
三人脑袋挨着头,肩膀贴着肩膀,视线齐齐凝在手中一本话本上,看得入神,连虞睿祥到来的动静都未曾察觉。
虞睿祥放轻脚步缓缓走近,垂眸一瞥。
【只见谢谢长臂一揽干脆利落地将燕燕打横扛起……】
凤嫔此刻看得眉眼弯弯唇角压不住笑意,肩膀微微颤动时不时低低憋出两声笑。
乌昆曜霜更是看得入迷,双眸亮晶晶的全然沉浸在话本情节里,看得津津有味,险些笑出声来。
三人看得专注投入,无人留意身侧光影骤暗,暖意被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尽数遮挡。
沈黎卿最先察觉到异样,周身光线突然暗沉刚才还喧闹的氛围陡然一静。
她心头微顿下意识敛了笑意,扭头回望。
视线撞入虞睿祥深邃沉静的眼眸那一刻,沈黎卿心头一跳反应极快,手腕翻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本话本往袖中一塞,稳稳藏好。
她摆正身姿端起皇后端庄温婉的仪态,敛去刚才的促狭笑意,屈膝福身,音色清亮规整:“臣妾参见陛下!”
“臣妾……额不对,参见陛下!”
乌昆曜霜脑子尚且一片空白,思绪还停留在刚才鲜活的画页上,听见沈黎卿的声音,她身体比脑子更快下意识跟着起身屈膝,嘴里话语颠三倒四。
慌乱笨拙的模样,看得殿内气氛莫名微妙。
虞睿祥眸光淡淡扫过三人,眸底藏着浅淡笑意却并未点破,只是抬手轻轻一挥,声线平缓无波:“女皇、凤嫔,先行退下。”
沈黎卿心思活络,见状心生一计悄悄塌下肩膀垂下头颅,放低姿态装作侍女的模样打算混在两人身后悄悄溜出去蒙混过关。
可她刚蹑手蹑脚迈出两步,腕间就被一股温热有力的力道精准扣住。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直接将她拉回原地。
虞睿祥俯身修长的身形将她笼罩其中,眸光深邃,直直凝着她故作镇定的眉眼:“黎卿不解释一下?女皇之前为何撒谎说话本是从宫外买来的?”
他已经看透一切,乌昆曜霜性子直率不善撒谎,之前那句说辞漏洞百出不用细想也能猜到,肯定是心思缜密的沈黎卿提前授意的。
沈黎卿心跳微乱面上却半点不显,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理直气壮地狡辩:“说是宫外买的也没错啊,这话本又不是宫内人执笔编撰的。”
虞睿祥沉默不语只静静看着她,深邃的眼眸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无声的注视自带压迫感。
被他这般定定看着,沈黎卿心底的底气渐渐褪去终究扛不住这份沉默,软了语气老老实实吐露实情:“臣妾……我是怕陛下知道后就没得看了、以后就没得消遣了。”
虞睿祥满心费解,眉头微蹙,实在无法理解后宫众人的新奇乐趣:“这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值得你们偷偷摸摸藏匿?”
沈黎卿挺直脊背,眉眼灵动,搬出道理振振有词:“陛下,圣人云‘子非鱼,安知鱼之乐’?陛下当了皇帝后身居高位,日理万机自然不懂后宫女子的闲中乐趣。”
虞睿祥一时语塞。
他的卿姐咋变成这样了?
他确实不知沈黎卿的“鱼之乐”,更是接受不了自己的皇后、妃子日日躲在宫中翻看这种、这种笔触露骨、艳俗的话本。
眼底掠过几分无奈与严肃,虞睿祥打定主意转头就下一道传遍六宫的圣旨,命人在各宫彻查搜缴此类话本,并明令禁止以后再看这些写的露骨的话本。
想看,可以,但是通篇文字、情节描写脖颈以下绝不许出现半分细致描摹,违者严惩。
(嘿嘿,小序咂要报复啦!!!!)
禁令一出,偌大后宫一片哀嚎处处皆是怨声载道却无人敢抗旨不从。
而这股风波,很快就席卷了整个监察司。
燕修延腹中胎相未稳尚需静养,软磨硬泡百般恳求才让谢伟松口,允他短时前往监察司,严令再三:严禁操劳、严禁动武、严禁一切伤身的危险举动。
柳岚站在最前,一脸无辜委屈连连摆手辩解,语气急切又慌张:“头儿!我真冤枉啊!这话本绝对不是我写的!我从头到尾只负责帮忙对接下家、转手流通,半点笔墨都没碰过!”
温泽紧跟着上前附和,一脸诚恳恨不得举手发誓:“是啊头儿!你最清楚我的性子,我这猪脑子死板愚钝压根写不出这般细腻鲜活的情节,怎么可能是我!”
白天铎也连忙摇头,一脸茫然无辜:“头儿,我更是一无所知,我连有这种话本都未曾听说过!”
沉静少言的肖泽点头,声线清冷简短:“头儿,白天铎所言属实他确实不知情。”
几人纷纷撇清关系,争相洗清自己的嫌疑,场面嘈杂不已。
温瑞拆台,高声嚷嚷:“瞎说!你们也从中分了红利、得了好处!现在出事了就想一概不认?”
一旁全程围观、未曾参与此事的朱语秋,听得忍不住轻轻嗤笑一声,眼神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无奈,轻声叹道:“哥啊,你可真是糊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