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莹委屈巴巴，“义兄，他穿白衣最好看了，你还给我……”
“够了！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容漓攥着她的手腕，噙着一抹冷笑，“慕容淮已经死了！是个死人！你明不明白什么叫死了？他不会喘气，也穿不了衣服了！”
“他的尸体被我进城的马蹄踏过，被我用鞭子抽过，直到现在还血肉模糊地吊在城楼上，臭气熏天地晒着，你要不要去看看？这一切不正是你我日夜盼望的，你现在哭个什么劲儿？”
容漓的目光闪过狠厉之色，抖着声线，几近威胁嘲弄道：“你不要现在告诉我，你爱上他了。”
沈清莹终于安静下来。
不哭不闹，彻底静下来，与容漓对望。
她好像知道她为什么如此伤心了。
沈清莹爱上慕容淮，这是容漓所最不能容忍的。
“回答我，说话。”
“我……”
她现在哪还有脸说爱。
沈清莹发如黑绸，披散在肩，面色苍白骇人，牵了牵嘴角，“我不爱他。”
“我怎么可能会爱他。”
爱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对他这么坏，坏到了骨子里。
……
慕容淮死后三个月，沈清莹的疯病愈来愈严重。
登基之后，容漓为了治好自己这个劳苦功高的义妹，遍寻名医，却一点用处都没有，十分苦恼。
恰逢高僧素喜大师自芙蓉城跋涉千里而来。
容漓对此人有绝对的信任。十年前，素喜大师曾送了他一块发舍利，还看出来他有帝王之相。
这次，正是算到了他的义妹沈清莹命中有此一劫，故来解救。
他带着素喜大师去见了锁在幽樱宫的沈清莹。
她披头散发，面容枯槁。
素喜瞧着如今痴痴傻傻的沈皇后，摇了摇头不禁感叹，“这人啊，总是在失去之后，才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
“她还有的救吗？”容漓问。
“有没有救，要看她的心如何。”素喜答道，矮下身子笑吟吟问了问，“皇后娘娘，还记得贫僧否？”
沈清莹愣愣道：“记得。”
她第一次偶遇素喜，还是在十年前的兖州梧桐道。她接了家书任务，即将替孪生妹妹替嫁慕容淮。
“素喜大师，你看上去老了许多。”她黑眸无神，没由来地道了一句。
这句话惹得素喜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叹了一口气。
“十年了，皇后娘娘，你也憔悴了不少。”
一番谈话试探过后，素喜告诉容漓，沈清莹他能救。
不过，他要向容漓讨要一样东西。
容漓一怔，以为是那颗舍利子，毫不犹豫从怀里摸出来，强调道：“朕日日佩戴……”
却被素喜摇手打断。
“欸，这东西算是贫僧借给陛下的，不能算讨要，贫僧要的是另一样东西。”
他手指向上，暗示着。
“贫僧要周后主的尸骸。”
慕容淮的尸身还在熹春门吊着，已有百日，肉身都被玄鸦吃空了，可见森森白骨。
容漓难得沉默。沉默过后，兀自问了句，“能将她治到什么程度？”
“恢复如初。”
“出家人不打诳语，阿弥陀佛。”
仅仅是恢复如初吗……
容漓却是觉得还不太够。
他低头看向她绢偶般精致脆弱的脸蛋，一时嘴边失了控。
“能不能让她，也爱上朕。”
……
素喜获得了他想要的，自然而然便应下了治疗沈清莹的事情。
不负容漓所望，幽樱宫很快传来消息。
沈清莹坠楼自尽的消息。
她着一身红衣，在一个雪天，从熹春门的城楼一跃而下。
临死前呓语着：“陛下，你冷不冷，臣妾来陪你……”
容漓到达现场时，她的尸身已经冰凉冻人。
他在她尸体前驻足良久，双眼血红，拳头攥得发硬，像是化不开的坚冰。
“是她自己犯贱。
没命享福，死了也好。”
容漓下了令，整个神京都遍寻不到素喜的身影。好像他早就预料了今日这般结果，提前躲了起来。
真是好一个‘恢复如初’，好一个‘出家人不打诳语’！
他贵为一国君主，好不容易到了现在的位置上，也该轮到他春风得意了。就算被骗了，也不能动摇他的决心。
“挑个日子，将皇后下葬。”
正月十五，是沈皇后下葬的日子。
依着容漓的意思，神京上下，一片缟素，哭喊声震天。
灵柩抬出宫门那刻，一只玄色大鸟一头撞死在了坚硬的棺材盖板上。
……
芙蓉城的昭觉寺里，有一位喜欢云游四海的僧人，法号叫素喜。十年前，他弄丢了寺里三个珍贵的法器，方丈便罚他闭门思过。如今刚被放出来，他依旧死心不改，背上包袱皮，又要去远游。
路过山门前，扫地的小和尚问他：“大师兄将要去哪里？”
素喜笑嘻嘻道：“千里之外，神京。”
“十年之期已到，我去将借的东西收回来，省得方丈一直骂。”
小和尚倚住扫帚杆点了点头，有些担忧。
听闻神京洛水城那一带闹得厉害，浔阳王带兵围剿皇城，周国皇帝殊死抵抗三个多月，如今正是改朝换代的多事之秋。
大师兄行事向来疯癫，惯爱忽悠人。也不知他借出去了什么，又要收回来什么，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他拦不得，便嘱托道：“大师兄早去早回，一帆风顺。”
“知道啦。”
……
历经六个月，素喜收回了三件佛门法器，高高兴兴地回了昭觉寺。
扫地的还是那个小和尚，见他如此高兴，不由得好奇。
“大师兄，有何好事？”
素喜倒也痛快，摇头晃脑地给小和尚解了惑。
“我此去，了却了一段因果，解开了轮回重生之法。”
小和尚倒也听过什么轮回转世，今世苦难来世福报之类的说法，但亲耳听到素喜谈起，很是稀奇，眸子里仍闪起不真实的光。
“大师兄，这世界上真有这样的事吗？”
人死了之后能轮回，重生？
素喜笑了笑，“出家人可不打诳语，你想想，这世间的人情纠葛乱如缠线，一世理不清便要再理一世，重复的问题会再次出现，直到你给出了新的答案。”
“若有人死不瞑目，在将死未死之际的一瞬间爆发出来冲天怨气，能够操纵起回溯时光的法器，轮回重生，又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