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风月痣一事,还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贾先生。”沈天石开口道。
自他令沈清莹归京替嫁,她多番忤逆违背,眼下又出了沈卿卿这一档子事情,真要令他别作一眼。
于是一个人便入了他的视线之内。一个本该勘破红尘,却频频出现的和尚。
沈清莹杀沈玉山的时候他莫名其妙在沈家老宅驱鬼,本该去死的雨师族后人傅怀桑现在也还活得好好的,沈卿卿离家出逃之前又去见过一次他。如今的陛下也与此人接触颇为紧密。
在每个关键的抉择时刻,那个叫素喜的僧人,都会过来横插一脚,动摇人心,将结局改变。
“神京永兴寺的一个叫素喜的僧人,听闻从他手里出来的卦象极准,先生可否方便探探他的虚实?
沈天石用起人来顺手到毫不客气。
说起来,贾方士额头上有些虚汗发冷。不知道他怎么给了沈宰相一种错觉,似乎他很会给人看命相,但其实他一窍不通。
他曾经的身边人通晓此术,而他本人根本不信这个。看到沈宰相如此执着,于他而言,如同见疯魔。
盛情难却。
“……我试试罢。”
之后,二人聊了许久。夜半子时,贾方士在葳蕤轩整顿好了行李,伏窗观月明之际,容漓自宫里夜值归来。
麒麟卫辛苦归辛苦,明眼人都晓得,容漓不会在这个位置很久。毕竟是皇后义兄,只是为了升迁找个台阶罢了。
贾方士听到门口经过一串脚步声,随后门缝之中塞进来一张字条,“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他出门去捡的时候,人已经走远了。
上面张狂的字迹舞着五个字:
莫提沈卿卿。
贾方士看着字条看了半天没懂什么意思,是叫他别在沈宰相面前提及沈卿卿吗?可是,已经晚了呀。
见此,只能祝他好运。
容漓刚回到院子里,便发现屋里燃起灯火,在一片漆黑的夜里格外扎眼。
他站在门前,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走时明明确认都熄过了。
里面熏黄色的光勾勒出一个身影。
“殿下,回来了。”沈天石推开门道,表情却是冷冷的。
种种反常的迹象却没有引起他足够的警觉,只是简单应了一声。
沈天石引他进屋,并未表现出有任何不满,桌子上已经提前放上了一个方盒,摆在他的面前。
容漓看着那方盒,若有所思,抬眼看了一眼沈天石的表情,有点懂了。
他拿起方盒,单手摆开玄关,果然里面躺着他的药。沈天石已和贾方士见过面,这药出现在这里也很正常。
“吃了吧。”沈天石道。
容漓喉结上下滑动,却迟迟没有动手。
吃了这个东西,他真的就会失去对沈清莹的喜欢吗?
仅仅因为一颗痣而产生的感情,他怎么想都觉得可笑,如此可笑的情况,怎么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沈天石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子,“还在等什么?”
“殿下,你是不是忘记了跟老臣说什么。”他提醒道。
“没有。”
容漓又一次没有把握住坦白的机会。
沈天石盯着他,意有所指,也像是一种隐隐的警告,“儿女情长,贻误大业。”
“老臣我已经都知道了。沈卿卿逃往潮州的消息,为何第一时间不向上汇报?这药暂时会令你元气大伤。同宫里告假,然后就休息一阵,暂时用不到你了。”沈天石干脆坦白道。
“对了,殿下入宫不会是为了跟清莹说这件事吧?”
角度刁钻而敏锐。
容漓越来越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傻事。跟随他入宫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变得愈来愈蠢。
“怎么可能。”
“我无凭无据,单凭一句话,她怎么可能会信。”
容漓反驳很快,沈天石点了点头,他想想也是,姑且信了。
“明日你去告假的时候,帮我传出去句话。”
沈天石从袖筒里掏出一样东西。毕竟老了,很多事情都力不从心,需要年轻人辅佐才行。虽然容漓在很多方面都与他相悖,但不依赖他还真不行。
沈天石和善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你把这封密信交给清莹。告诉她,沈卿卿是私逃出去的,待我找到她,会直接乱棍打死。若她想求情,就按照信上的去做。”
容漓接过信,这个动作,以及信面上的“红鸾”二字代号……眼前熟悉的一幕令他浮想联翩地颤抖,一刹那的麻痹感直抵大脑。
这不就是前世沈清莹替嫁后所完成的第一个任务吗?
他记得,慕容淮为此被气得不轻,气郁吐血,卧病足有半年。想到此处,他骤然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