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莹被一阵欣喜冲昏了头脑，看容漓都觉得面善了许多，火气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反应了一会儿，笑意不复，目光中带着几分犹豫谨慎，问道：“如何能证明你所说为真？”

天下没有掉馅饼的事情。太过顺利反而让她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容漓十分熟悉沈清莹盯着他看的那种眼神。他时常能从沈清莹的脸上看到，轻微皱眉代表她现在很防备，平静表示正在思考下一步对策……她果真还是不信他。

他根本没有多想。

只是单纯觉得让她提前知道这个消息的话，应该会很高兴，于是没有准备，顺手就这么做了，无关任何阴谋算计。

想来他应该在入宫之前去一趟沈卿卿的屋子，搜一些沈卿卿的贴身物件，放在沈清莹的眼前，然后威胁她，不离开慕容淮就灭口。

“证明不了。”

心口榨出一滴酸涩，他退后一步，站在极黑的夜，从灯火辉煌的宫宇抽离。

两人一明一暗，容漓的目光最终落在沈清莹身上穿着的姚黄色皇后常服，正提醒着两人的身份差距。

一阵难以抑制的疲惫和难受灌入喉中，干疼，让他的声线有些发抖。

“所以，你就不要信。”

容漓扯了扯嘴角，“失礼了，还请皇后娘娘见谅。是我冒犯。”

他毫不犹豫就转身离开，仿佛料定了身后之人不会挽留，实际上沈清莹的确没有，但在那一刻，她才开始有一点相信他的话。

不然，他这么做根本没有道理。

即便如此，容漓深夜冒险前来坤宁宫，竟然只是为了告诉她卿卿安好。沈清莹陷入沉思，不应该是以卿卿的性命相要挟，让她乖乖就范为他效力吗？

她发觉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容漓了。

从兖州第一次见面开始，他总是出乎她的意料，性情大变，让她现在几乎无法用以前的固有模板去看待他。

对不上，全都对不上，简直乱了套了。

暑夜，浮上来一丝燥热。

容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她找不出来。

……

沈府，暗室。

贾方士连歇都没歇一会儿，趁夜被人送到隐蔽的此处，门后虚掩着，透着点点烛光和一个略微佝偻的身影，那个身影似是感应到了，转了过来对他道：“十七年未见了……没想到先生真的愿意出山。”

贾方士摸了摸鼻尖，“我当年说过，只要是有关风月痣的麻烦，我总会前来相助。这次亦不例外。”

说着他掀开斗笠，从中将一个装着红色小药丸的小方木盒取出，放在眼前的桌边，言简意赅道：“解药。”

“我仅有这么一颗，制作解药的原料之一已经绝迹了……”他忍不住提醒着，要是沈天石再需要，他可拿不出来了。

沈天石反而一声笑，格外满意：“有劳贾先生。”

没有解药才好，正合他的心意。

“服下此药，经过七七四十九日，风月痣的作用便会消减下去，不过这个过程痛苦无比，宛若重造，需人专门看护，要让他做好准备。”

沈天石点头，想了想，“倒不如先生在神京小住几日，若有意外发生，还可以随时联络叨扰。”

贾方士从不在神京多作停留。这是他一贯的原则，就算是沈清莹满月宴的时候，他也是即来即走，没住过一日。

“放心，先生在神京的吃穿住行，由沈府全包。”

沈天石加了码，贾方士继续沉默不语，想了好一阵子。

这实在是个艰难的决定，大概是他留在神京的话，需要克服一些阻碍。

或许是身体不再年轻，腿脚累极，他没有了说走就走的本事，便没直接拒绝，只是提出自己的条件——

“我要住在葳蕤轩。”

葳蕤轩是沈家主母的院子，已空了十七年，他一个外男想要住在这里，实在是强人所难、不讲道理，有推脱之嫌。

“当然可以。”沈天石毫不犹豫，痛快应下。

对方答应得这么爽快，贾方士感觉还是自己吃亏了。

他想起来，沈卿卿他在路上已经偶遇过，不知道沈清莹现在怎么样。他有些模糊的记忆，这孩子小时候被包在襁褓里的样子很是圆润可爱。

贾方士问道：“清莹……可在府中与我一见？”

“清莹已做了我周国的皇后。”

贾方士闻言一惊，随即有了怒气在眉心，“她怎可做皇后？这可不是儿戏！”

风月痣的记载，大约能从银疆那里寻到些许，其威力强大，即便是九五至尊，也会受其影响。他知道沈天石心里想的是什么，但事态发展一旦升级，祸国乱世，那就糟了。

他抬眼看着烛光前的沈天石，盏盏火光映着他的额头和鼻梁，如泥塑像凸显出来。虽染风霜，但保养得宜，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他叹了一口气，“你还是没放弃。”

年轻时候，曾经他认识的一个人给沈天石看过命相。沈天石算的是帝命，也亏他认识的那个人傻，敢给他算这个。

结果当然是不如沈天石之意。

偏偏那人多嘴，提了一句，你虽无帝命，但后代却有机会。

“宰相大人，命由天定，不可强求。纵任清莹这般下去，风险太大。”贾方士劝道。

但他自知是劝不动沈天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