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方士被一把扔进马车,骨头碰到车壁时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叫容漓的那个男子力气蛮大,对他意见似乎也很大。
他放好拐杖,扶着车壁坐起身,调整好姿势,车帘被从外面扬开一半,一个身影毫不留情地叉着腿坐在了他的旁边,他瞄了一眼,又将头转了回来。
贾方士往边上偏了偏,马车轮毂吱呀吱呀地转动起来,平稳地行驶着。
贾方士越想越委屈。
他跋山涉水远赴神京,拿来最后一颗药救容漓,可他竟然如此对待自己这个大恩人,好不讲道理!若非承诺了沈丞相,他还不如给兖州那个小子呢!
“贾先生。”容漓扭过头来唤道。
“哎。”贾方士笑着回应。
“沈清莹身上的风月痣,有什么办法能看出来对谁起了作用吗?”
贾方士微微诧异,容漓竟然知道得这么多,转念一想,大概是沈丞相告诉他的,心里不禁感概,沈大人对义子倒是像亲生的一样……
他如实以告:“看不出来。但条件很明显了,碰没碰,自己心里应当都是有数的。”
容漓一时语塞。
他大概是想问,有没有可能,他并没有受风月痣的影响——他是真心喜欢沈清莹。
贾方士叹息着摇头,人家兖州的那个剑客都知道围在姑娘身边守着,他倒好,什么都不做,光想美事了。在兖州,沈清莹的态度很明显,那两人才是情投意合,他顶多只能算是单相思。
不过谁年轻的时候没个爱而不得的姑娘了。贾方士深以为然这一点,安慰道:“你肯定是没机会了,好好吃药,天下何处无芳草,何必……”
容漓瞪过来一眼,他立刻闭上了嘴。
容漓知道这是实话。连刚到神京的贾方士,都知道他已经没机会了。沈清莹已经成了亲,她是慕容淮的皇后。一想到这些,五指不自觉攥成了拳。
贾方士战战兢兢,生怕容漓一个不高兴将马车一劈两半,紧张之下,将实情吐了出来。
“欸呀!沈卿卿姑娘已经和别人走了!”
说出来他便后悔得想呼自己的嘴,这岂不是更加刺激容漓了。
“你说沈卿卿?她去哪儿了?”容漓忽而抓住了关键词,起身逼近,一双眼神如鹰般紧盯着他。
沈卿卿还活着。
听到这个消息,容漓简直是如释重负,没由来地轻笑了一声,也不知是在为谁而担心。
“沈卿卿姑娘去潮州了,和一个男子。”贾方士有些犹豫地说了出来,却见容漓面上十分欣喜,不见一丝醋意。
这个反应倒是有些不对劲。
“我在兖州碰见了她和一个英俊潇洒的剑客在一起,他们还请我去沈家老宅做客,那个剑客可是处处维护沈姑娘,当作宝贝一样。而且,他们二人举止亲昵自然,可见不是一日两日……”
容漓‘哦’了一声。
贾方士心里直纳闷,怎么如此平淡?
他十分不理解,“感觉你也不是很在乎沈姑娘啊……还需要我的解药吗?”
容漓睨他一眼,活像是看傻子,“你问哪个沈姑娘?”
……
一条林荫下的羊肠阡路,一匹驮马拉着盛放货物的四轮木板车,蓝衣男子牵着缰绳在前面走着,后面的板车一旁侧坐着一个穿着粉色襦裙的女子。
纤细的双臂拄在两边,膝盖以下的裙摆状如桃瓣,自然地散在车边,女子低着头,聚精会神地观察她的鞋面在草色里时隐时现,沙沙地响。
沈卿卿和玉声寒走得急,上路又发觉没带盘缠。
好在玉声寒有一身武艺傍身,过了兖州规模最大的镖局——西门镖局的选拔,成了一名外门镖师。
二人一边前往潮州赤水河,一边顺路走镖赚盘缠。他们现在正要去七里镇,送三十箱茶叶给千味楼的钱老板,若在傍晚前到达,预计可获得五两银子。
“卿卿,你不怕万一贾方士反应过来,你不是清莹姐,该怎么办?”玉声寒忽而想到了什么,问道。
“……”这倒把她给问住了,她原只是随口一说,没想那么多。
沈卿卿面露难色,干巴巴笑了笑。
她记起来,贾方士是去神京。无论是义兄还是父亲,只要多说两句,她的谎言便不攻自破。
“我本来也没想要骗他,就是为了套他的话而已。”沈卿卿的声音愈来愈小,渐渐没了底气。
当时确实是这样的,谁知后来又出来了一个关于桃花癫的承诺。
玉声寒不禁怀疑,“他会反悔?”
她有些沮丧,不愿面对。“我不知道。”
“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总之,先把桃花癫水拿到手再说吧。”玉声寒安慰道。
“嗯。”
沈卿卿重重地点了点头。
……
容漓说出来的那一刻,贾方士便愣住了,这事果真不简单。
见他迟迟不应,容漓只好再重复一遍:“沈府是两个孪生子,沈清莹和沈卿卿,她们二人长得极为相像,你说的是哪个沈姑娘?”
被骗了。
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给骗了。
贾方士双眼睁大,脑海里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
他果真在大山里住得太久,住得脑子都腐烂了。
“哈哈哈没事……是我口误。”他强装镇定道,这种糗事,怎么能让别人知道。
容漓没有怀疑,转而问道:“贾先生方才说,沈卿卿去了潮州,她好端端的去潮州做什么?”